依萍家掀起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傅母发现了依萍竟然是在大上海唱歌。这对她传统的思想简直是赤裸裸的挑战:正经清白人家的姑娘,怎能去那种灯红酒绿乱七八糟的地方唱歌?
那里面都是一群什么样的人?依萍在里面有没有危险?有没有被为难?
一连串的问题萦绕在她心头,傅母站在大上海门口等着依萍——并非她不想进去把女儿拉出来,而是她被保安拦在了门外。
她又是愤怒又是心痛,愤怒的是依萍怎么变成了这样,心痛的是要不是因为她给不了女儿好的生活,女儿何至于此啊!
顶着冬日刺骨的冷等到了凌晨,依萍甫一出来,就看到伫立寒风中的母亲,心头一阵害怕,又夹杂着心虚和心疼。
还没开口,傅母已经一个巴掌扇到了她脸上——半路又收了力道,所以并没有打疼她。
“你……”傅母欲语泪先流,泣不成声,“依萍啊……”
依萍一看母亲哭了,顿感心酸愧疚,只一叠声地道歉“妈,我错了,你别哭,我错了……”
多年来相依为命的两个人,在这一瞬间情绪失控,抱头痛哭。
若不是生活所迫,她陆依萍何至于此啊!
良久,傅母道:“依萍,明天不要来上班了。我们可以去向你父亲要钱,我也可以出去做工,依萍,答应我,别再去唱歌了……”
说来容易,可她怎么忍心看着母亲一大把年纪还受人眼色,在外做工?她又怎么低的下头去“那个家”里讨要生活费?
那一顿鞭子打在了她的身上,却更是打到了她的心里,将她和陆振华的父女情分,也打散了。
她是个骄傲的人,宁愿在大上海挺直脊背赚钱,也不要再低声下气的去雪姨那里受辱了。
“妈,这个地方不是你想的那样。”依萍擦掉眼泪,“我也没有变坏。妈,你相信我。”
傅母生气又心痛,喝道:“依萍!你还听不听我的话了!”
汽车已经侯在一旁等待多时,依萍握住母亲的手,温言劝道:“妈,我们先回家再说。”
傅母虽不情愿,但到底也不好意思再在街头闹下去,便随依萍上了车。
司机倒是个懂事的,一路上一句也没有多问,只将依萍母女送到了家门口,便返程走了。
进得门去,傅母坐在了椅子上,又捡起之前的话:“明天不要去了,依萍,大上海是什么地方,那是有钱人寻欢作乐的地方,你是清清白白的正经姑娘,怎能去那种虎狼穴里!妈虽然相信你会洁身自好,可是灯红酒绿之地,最是能腐蚀一个人的底线啊!”
依萍道:“所以妈宁愿我去那个家挨鞭子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爸爸打你是不对,可是依萍……”
“我发过誓,从此以后,我不会要陆振华一分钱!”依萍打断她,语气带上了怒意,“让我再去那个家低声下气,除非,我死了!”
“那我出去做工,依萍,你也换个正经工作,我们一起打工总能过的好的……妈同意你不再要那边的一分钱,可是你也不能在大上海。”
“我已经和秦五爷签了合同,如果不去,那就要赔很大一笔钱,而我们,根本赔不起。”
傅母一听,眼前一黑,带着哭腔道:“你糊涂啊……”
冬夜仿佛将这个家的一切冻住了。
依萍和傅母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依萍服了软:“妈,太冷了,我们先睡吧。明天我先去学校上课。晚点我去找秦五爷,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吧。”
傅母长叹口气,只得道:“也只能这样了。”
她绝望地想着,如果她去求陆振华解救依萍出大上海,陆振华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骂她教女无方,累的陆家成为笑柄?
是啊,陆振华一向好面子,怎会容忍女儿在外抛头露面当夜场的交际花?
只怕到时候迎来的,比一顿鞭子可怕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