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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耀(随笔)

圣山神殿,偏殿冰冷依旧。厉晓凡蜷缩在铺着厚绒的地上,嫁衣的华美与她的苍白脆弱形成刺目对比。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浸泡在无声的焦虑里。

远方的轰鸣与爆裂声,透过厚重的山体和结界,只剩下沉闷的、断续的震动传来,敲打在她紧绷的心弦上。起初,她以为那只是战斗的喧嚣,是赤天元与羽族军队的交锋。

但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无法解释的感应悄然滋生。

每当战场方向传来某种特别剧烈的能量波动,尤其是当那波动中混杂进一丝让她灵魂都为之悸动的、熟悉的冰寒与……某种黑暗的狂躁时,她的心口就会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不是外伤的疼,而是更深层,仿佛某种无形的联系被狠狠拉扯、灼烧。

第一次剧痛传来时,她正望着窗外永远灰白的天空失神,猛地捂住心口,闷哼出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怎么回事?是伤势未愈?还是……

紧接着,第二次,第三次……痛楚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清晰。她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那痛楚的来源,与战场上某个存在紧密相连。不是赤天元那炽热刚猛的气息,而是……韩清清那冰冷又仿佛掺杂了异样疯狂的威压。

自己是在……担心她吗?

这个念头让厉晓凡自己都感到荒谬和抗拒。她应该恨韩清清,恨她霸道地掳走自己,恨她用牧青瞳的安危胁迫自己,恨她即将强加给自己一场没有感情的婚姻。可为什么,当感知到韩清清可能陷入苦战甚至受伤时,心底深处会泛起这种无法抑制的、近乎本能的抽痛?

她明明那么强……羽族最强的年轻神女,怎么会……有事?

厉晓凡努力将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下去,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赤天元身上。他是来救她的,他那么强,一定可以……可为什么,一想到赤天元可能伤害到韩清清,那心口的刺痛会变得更剧烈?

混乱。前所未有的混乱撕扯着她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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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战场,领域之内。

赤天元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而艰难,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滑落。他半跪在地,手中长剑深深插入龟裂的黑色地面,支撑着没有倒下。周身原本炽烈如日的金色气焰,此刻已黯淡了大半,在无边黑暗与血色羽毛的侵蚀下,顽强却又脆弱地燃烧着。

韩清清悬停在领域中央,暗红色的巨大羽翼缓缓扇动,每一次振动都带来刺骨的阴风和灵魂层面的尖啸。她猩红的眼眸俯视着下方强弩之末的赤天元,脸上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黑暗纹路在她苍白的皮肤上蜿蜒,让她看起来既邪异又……空洞,仿佛这具躯壳里只剩下毁灭的本能和对某个执念的疯狂固守。

领域——“永寂暗渊”——是暗渊羽翼形态下的终极力量之一。在这里,她的黑暗与冰寒之力得到极致增幅,而敌人的力量、感知甚至意志,都会受到无情的压制和侵蚀。赤天元能支撑到现在,已是惊世骇俗,但也到此为止了。

“下地狱吧。”

韩清清红唇轻启,吐出四个字,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慑力。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额外的动作,只是将领域的压制力,再度提升了一个层级!

“嗡——!”

无形的压力如同亿万钧山岳,混合着深入灵魂的冰寒与腐蚀,轰然降临在赤天元身上。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插入地面的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剑身周围的黑色地面再次崩裂。他的骨骼在咯咯作响,眼前阵阵发黑,仿佛连思维都要被这无尽的黑暗与沉重冻结、碾碎。

这就是……差距吗?不是力量层次的绝对差距,而是这种源自生命本源异变带来的、诡异而霸道的领域之力?赤天元心头升起一丝冰凉的明悟,但他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因为极致的压迫而燃烧得更加不屈。他不能倒在这里,晓凡还在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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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山神殿。

厉晓凡猛地从地上站起,动作大得牵动了未愈的伤势,疼得她眼前一黑,但她顾不上这些。就在刚才那一刹那,心口传来的剧痛达到了顶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几乎要将其捏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强烈到让她灵魂颤栗的……悲恸与毁灭气息。

那是韩清清的气息,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大,也更……绝望?疯狂?

她踉跄着扑到窗边,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目光死死盯着战场的方向,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一种莫名的恐慌攫住了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她……她会不会……” 无意识的低语从她唇边溢出。

一直守在殿外,奉命“照顾”(实为监视)她的那名羽族侍卫,终于看不下去了。这名侍卫年纪较长,脸上带着一道旧疤,眼神复杂。他亲眼见过神女大人将这只小狐狸带回来时的小心翼翼,也目睹了神女大人为筹备婚礼近乎偏执的投入,更感受到了此刻殿内这只小狐狸身上传来的、与神女大人隐约共鸣的痛苦与不安。

“厉姑娘,”侍卫推开殿门,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门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您……是在担心神女大人吗?”

厉晓凡猛地回头,眼神仓皇中带着警惕:“我……”

侍卫叹了口气,打断了她可能的否认或辩解,目光看向远方战场,仿佛能穿透重重阻碍:“您知道吗?大约三年前,在人类疆域与妖域交接的‘葬魂谷’附近。”

厉晓凡身体一颤。葬魂谷……那是她不堪回首的梦魇之地。

侍卫继续道,声音平静却带着沉重的力量:“神女大人当时刚刚结束一次危险的秘境历练,身受重伤,本源有损,正秘密返回圣山休养。途经葬魂谷边缘时,她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高阶狐妖的生机,夹杂在浓烈的血腥与死气中。”

厉晓凡的呼吸停滞了。

“她本可不管。那时她自身难保,隐匿行踪才是首要。但不知为何,她还是去了。”侍卫看向厉晓凡,“然后,她看到了您。或者说,看到了几乎看不出原形的您。经脉尽碎,妖丹黯淡布满裂痕,神魂之火如同风中残烛,被几个贪婪的人类修士围着,准备进行最后的剥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在厉晓凡的记忆壁垒上,那些被她刻意模糊、甚至因为濒死体验而混乱残缺的画面,开始松动、浮现……冰冷的谷地,刺骨的绝望,狞笑的面孔,还有……一道突然降临的、冰冷刺骨却又仿佛带着一丝灼热的白色光芒?

“是……她?”厉晓凡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侍卫重重地点头:“是神女大人。她不顾自身伤势和暴露的风险,强行出手,击杀了那几个修士。但您的伤势太重了,重到任何常规的灵药和法术都回天乏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与复杂,“神女大人做出了一个决定。她动用了羽族至高秘法之一,也是禁术之一的‘圣血涅槃’。”

“圣血涅槃……”厉晓凡喃喃重复,她隐约听过这个传说,但详情未知。

“此法必须以施术者半身精血与部分本源神魂为引,逆转生死,重塑躯体与魂魄。一生只能施展一次,且成功率并非百分之百,对施术者损耗巨大,甚至可能跌落境界,根基受损。”侍卫看着厉晓凡,缓缓道,“最关键的是,此术缔结的‘涅槃之契’,会将施术者与被救者的生命与灵魂在一定程度上紧密相连。同族之间施展已属不易,异族之间……几乎闻所未闻。但神女大人,她为您用了。”

“她说,‘我救她,与她是谁、是什么种族无关。从今往后,她的命是我的,她的人也是我的。’”

厉晓凡如遭雷击,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没有滑倒。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碎片轰然拼接起来——濒死时那道冰冷又灼热的光芒,醒来后体内多出的、与狐火格格不入却异常温顺的冰寒灵力,对韩清清气息那种莫名的熟悉与悸动,还有刚才那一阵阵同步的心痛……

原来,那一次,不是赤天元用了什么秘法救了自己。

是韩清清。

是那个霸道、偏执、用尽手段将她禁锢在身边的韩清清,在她最绝望、最无助、连至亲都可能放弃的时刻,用自己一半的生命和未来为赌注,将她从死亡深渊中硬生生拉了回来。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这三个字在她心中疯狂回响,却再也无法凝聚成对韩清清的纯粹恨意。一股更加复杂、更加汹涌、几乎要将她吞没的情绪洪流席卷而来。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是沉重的、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恩情,是混杂着恐惧的理解(理解了韩清清那种近乎变态的占有欲从何而来),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悄然变质的悸动。

她明明那么弱小,弱小到需要别人牺牲如此代价来拯救。

她明明心里……曾经那么坚定地装着另一个人。

韩清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将自己的一生与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弱小的狐妖绑定?

厉晓凡知道“圣血涅槃”的一些后续。施术者与被救者之间,会形成一种超越寻常的羁绊。同族或至亲之间,或许能化为更深厚的亲情或守护之力。但在异族之间,尤其是施术者若心存强烈执念……这种羁绊极易扭曲,化为强烈的情感纽带,甚至是……无法挣脱的占有与依存。韩清清后来的所作所为,似乎印证了这一点。

而她呢?接受了这以生命为代价的馈赠,灵魂深处早已被打上了韩清清的烙印。她对韩清清的感觉,从一开始的恐惧、抗拒、愤怒,到后来察觉心口同步疼痛时的迷茫与不安,再到此刻知晓真相后的巨大冲击与混乱……这复杂的、理不清剪不断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她原本清晰(或者说她自以为清晰)的心意——对牧青瞳那份求而不得的倾慕,在此刻显得那么遥远而模糊。而对韩清清……恨吗?依然有,恨她的手段。但恩呢?那是以命换命的恩,沉甸甸地压在她的魂魄上。还有那诡异的羁绊带来的同步痛楚,那看到韩清清为婚礼认真打扮时心底掠过的、被她刻意忽略的异样……以及现在,知晓真相后,那份对韩清清安危无法抑制的、越来越清晰的恐慌。

我到底……喜欢谁?

这个曾经她以为答案明确的问题,此刻变成了一团纠缠的乱麻,扎得她心生疼,却找不到头绪。

而就在她心神剧烈动荡,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冲击得几乎崩溃之时——

远方的战场上,那令人窒息的黑暗领域威压,似乎攀升到了某个临界点。

厉晓凡猛地抬头,捂住再次传来撕裂般痛楚的心口,望向那个方向,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不知是为谁而流。

“韩清清……” 她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第一次,带着如此复杂难言的重量。

战场与神殿,被无形的羁绊串联,共同走向未知而惨烈的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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