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族边境,黑云压城,朔风如刀。原本被冰雪覆盖的山峦与要塞,此刻已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和飞溅的鲜血染成一片混乱的暗红。人族强者结成的战阵与羽族精锐的翎羽风暴激烈碰撞,喊杀声、兵刃交击声、法术爆鸣声震耳欲聋。
而在战场最中央,一片被双方默契(或者说恐惧)空出的区域内,两道身影正进行着超越寻常理解的交锋。
赤天元周身缠绕着炽烈的金色气焰,宛如人形太阳,手中一柄古朴长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斩断山河的威势,剑气纵横,将坚硬的冻土和岩石轻易犁开深沟。他面目冷峻,眼中燃烧着怒火与决绝,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道纯白身影——韩清清。
“把她交出来!”赤天元一剑劈碎数道激射而来的冰锥,厉声喝道,“韩清清!你羽族强掳我人族……掳走晓凡,意欲何为?!”
韩清清悬停半空,身后原本沾血的白翼此刻已重新变得光洁,只是边缘流转的寒光更加刺骨。她冰蓝的眼眸俯视着下方气势惊人的赤天元,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无尽的冰冷与一丝被冒犯的厌烦。
“你的人?”韩清清的声音穿透战场喧嚣,清晰而冷漠地传入赤天元耳中,“赤天元,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厉晓凡是我未来的妻子,是羽族神女的伴侣。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要人?”
“混账!”赤天元怒极,想到厉晓凡可能遭受的胁迫与困境,心中焦灼与愤怒更盛。他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猛然冲向韩清清!剑锋所指,空间都隐隐扭曲。
韩清清冷哼一声,羽翼轻振,不退反进,双手虚空一握,凝出两柄巨大的冰晶长枪,挟着万载玄冰的森寒,悍然迎上!
“轰!铛!嗤——!”
金色剑芒与冰晶枪影猛烈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和刺目的能量光芒。两人从空中战到地面,又从地面打到半空,所过之处,冰屑纷飞,剑气四溢,余波将附近的山岩树木尽数摧毁。
短短几十回合,快得令人眼花缭乱。赤天元越战越惊,这羽族神女果然名不虚传,对冰系力量的掌控出神入化,战斗经验更是老辣无比,竟能与他这被誉为人类史上最强天才的青年平分秋色,甚至隐隐在招式精妙和能量运用上占据上风。
但他赤天元,岂是易与之辈?在一次看似被冰枪逼退的瞬间,他眼中精光爆闪,体内澎湃的金色真元以一种奇异的方式骤然收敛,凝聚于剑尖一点。
“破军·星陨!”
剑出无声,却仿佛抽干了周围的光线,一道凝练到极致、细若发丝却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金色剑丝,以超越思维的速度,骤然穿透了韩清清冰枪防御的间隙,直刺她胸前空门!
这一剑,是赤天元压箱底的绝技之一,追求极致的穿透与速度,防不胜防!
韩清清冰蓝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对方还有如此诡谲迅疾的杀招。她勉力侧身,同时凝聚冰甲护体。
“噗嗤!”
金色剑丝终究还是擦过了她的肩膀,并非直接命中要害,但那极度凝聚的破罡真元却瞬间撕裂了她仓促凝聚的冰甲和护体妖力,在她肩头留下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漆黑的、蕴含着奇异破坏力的剑气残余在她伤口处肆虐,阻止愈合,金色的血液(神女之血异于常羽)喷洒而出。
韩清清闷哼一声,身形在空中踉跄了一下,纯白的礼服肩部迅速被染红。
赤天元得势不饶人,正要乘胜追击,彻底重创对手,却猛地停住了动作,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
因为,受伤的韩清清,非但没有露出痛苦或愤怒,反而……笑了。
那笑容起初很轻微,随即迅速扩大,最终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充满了兴奋与愉悦的大笑。她冰蓝色的瞳孔深处,燃起两点妖异的、嗜血的猩红。
“哈哈……哈哈哈!” 韩清清抬手抹了一下肩头流淌的金色血液,放到唇边,伸出舌尖轻轻舔舐,眼神迷离而狂热,“血……温暖的血……真是……久违了。”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扭曲的欢愉。“赤天元,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比那些废物,有趣多了。”
赤天元心头警铃大作,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资料中关于羽族神女韩清清的记载,强调其冰系天赋卓绝、性格高傲冷酷,可眼前这嗜血兴奋的模样,完全超出了任何情报的描述!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赤天元握紧长剑,体内真元疯狂运转,严阵以待。
“我?” 韩清清止住笑声,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却越发诡异。她肩头的伤口处,黑色的气息与金色的血液交织,不但没有继续恶化,反而开始蠕动、愈合,速度远超寻常。
“我是即将娶厉晓凡为妻的人。” 她轻轻说道,随即,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疯狂,“也是……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人!”
话音未落,韩清清周身的气息轰然暴涨!一股比之前冰寒之力更加深邃、更加黑暗、更加暴虐的能量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暗渊……羽翼!”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
刹那间,天地变色!以韩清清为中心,浓郁如墨的黑暗能量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周围的光线。她背后那对纯白圣洁的羽翼,仿佛被泼上了最污秽的墨汁与鲜血,纯白褪去,翎羽根根变得漆黑如夜,边缘却又燃烧着暗红色的、如同地狱之火的光芒!羽毛变得更为硕大、狰狞,边缘锋利如刀,轻轻振动间,便带起腥风与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不仅仅是羽翼,韩清清自身的形态也在发生恐怖的变化。她的银白长发无风狂舞,发梢染上暗红,冰蓝色的眼眸彻底化为一片猩红,瞳孔竖立如毒蛇。原本精致完美的容颜,此刻爬满了妖异的黑色纹路,嘴角咧开,露出尖利的犬齿。纯白的神女礼服被膨胀的黑暗能量撑得猎猎作响,上面浮现出无数痛苦哀嚎的扭曲面孔虚影。
圣洁的神女,转瞬间化为了来自深渊的恶魔!
“这……这是什么怪物?!” 赤天元倒吸一口冷气,饶是他心志坚定,见多识广,也被眼前这颠覆认知、散发着极致邪恶与疯狂气息的形态惊得心神剧震。这绝对不是正常的羽族!甚至不像已知的任何妖族!
“怪物?” 完全形态的“暗渊羽翼”韩清清发出沙哑刺耳的笑声,猩红的眸子锁定赤天元,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随你怎么说。赤天元,你知道吗?你心心念念想要救的厉晓凡,她早就‘死’过一次了。”
赤天元心头巨震:“你说什么?!”
“就在她被你那位好学姐拒绝,失魂落魄离开人类城镇,最脆弱、最绝望的时候……” 韩清清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追忆快感,“她被一伙觊觎她狐妖元丹和皮毛的邪恶修士伏击,重伤濒死,倒在血泊里,像一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
赤天元目眦欲裂,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完全不知道还有这段过往!
“是我,” 韩清清的猩红眼眸闪烁着疯狂的爱意与占有欲,“是我恰好路过,是我用‘暗渊涅槃’之术,以我一半的本源精血和魂力为引,强行逆转生死,将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是我给了她新的生命,新的躯体!她现在的命,她现在的存在,每一寸血肉,每一缕魂魄,都烙印着我的痕迹,属于我!”
她张开狰狞的暗红羽翼,如同拥抱整个世界,又像是展示自己的所有物:“所以,你明白了吗?赤天元。她是我救的,是我的!从里到外,从生到死,都是我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要带她走?你对她的‘感情’?哈哈,可笑!你那点肤浅的‘一见钟情’,比得上我赋予她重生、日夜相伴的深情吗?!”
赤天元被这惊人的真相和韩清清扭曲的逻辑冲击得头脑嗡嗡作响,愤怒、心痛、荒谬感交织。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锐利如刀,直视那深渊般的猩红眼眸:
“荒谬绝伦!” 赤天元声音铿锵,带着斩钉截铁的信念,“韩清清!你这不是爱,是扭曲的占有和囚禁!你以为给予生命就可以主宰一切?晓凡她有独立的思想,有选择的自由!她对牧青瞳的感情,是她最纯粹的心意!她不是你的物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而我,赤天元,对她的感情,也绝非你所说的肤浅!或许始于惊鸿一瞥,但吸引我的,是她眼中的光芒,是她即便身为妖族却比许多人更重情义的赤诚,是她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坚强与脆弱!我想要保护她,想要看到她那双眼眸重新亮起来,想要她得到真正的幸福和自由,而不是被困在你用‘恩情’编织的冰冷牢笼里!”
“自由?幸福?” 韩清清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猩红的眼眸中杀意暴涨到顶点,“那些东西,只有我能给她!而你,还有那个该死的人类女人,只会给她带来痛苦和灾难!既然你执迷不悟……”
她背后的暗红羽翼猛地膨胀到遮天蔽日的程度,无数燃烧着地狱之火的漆黑翎羽根根倒竖,对准了赤天元。
“那就带着你可笑的感情,下地狱去忏悔吧!”
“暗渊·羽葬灭魂!”
无尽的黑暗翎羽,如同灭世的暴雨,又如同深渊张开的巨口,带着毁灭一切的邪恶气息,朝着赤天元铺天盖地地笼罩而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被腐蚀出丝丝裂痕。
赤天元面色凝重到极致,他能感受到这一击蕴含的恐怖威力,远超之前所有。但他眼中毫无惧色,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他双手握剑,体内所有的金色真元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剑身,剑身发出嗡嗡的龙吟之声,光芒璀璨如烈日。
“即便你是深渊,我也要一剑斩开!”
“皇极·破晓天光!”
最极致的黑暗,与最炽烈的光芒,即将在这边境之地,进行最后的、决定命运的碰撞!
而远在圣山神殿,对这一切真相毫不知情,甚至可能将“重生之恩”误记在赤天元头上的厉晓凡,还在冰冷与茫然中,等待着未知的结局。命运的丝线,在谎言、偏执与炽热真情的交织下,已然拧成死结,等待着最惨烈的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