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没有立刻返回南海。1
观悟的糖太好嗑了,拜托老师再多给些糖吧!
他们在花坡上坐到日落。1
老母吃完了那一块半甜糕,又从悟空藏着的第二只食盒里找出两块。
紫微发现时,她已经咬了一口。
“莲心。”
“今日特殊。”
她学着悟空先前的语气,说得理直气壮。
悟空立刻帮腔。
“对,今日特殊。”
紫微看向他。
“是观音成道,不是你们二人的纵食日。”
老母将剩余半块糕递到他嘴边。
“你陪我吃,便不算我一人。”
紫微沉默片刻,仍旧吃了。
悟空立刻看向观音。
观音察觉不妙。
“你方才已吃过。”
“俺老孙还能吃。”
“不喂。”
“菩萨。”
“无用。”
悟空拖长声音唤她。
“菩萨——”
观音任由他缠了半晌,终究拿起一块小糕,递到他面前。
悟空笑得眼睛发亮,他低头将糕咬走时,唇瓣故意轻轻碰过她的指尖。
观音手指一缩。
“悟空。”
“嗯?”
“你故意的。”
“今日特殊。”
又是这一句。
观音无奈得说不出话。
老母在旁边看得满意极了,自己也往紫微身旁靠近一些。
“我们今日也很甜。”
紫微淡淡应了一声。
“嗯。”
梨山老母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料到他竟答得如此干脆,顿时笑得比方才吃到甜糕还高兴。
天色完全暗下来前,四人才准备离开。
悟空站在花坡最高处,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小的火摺。
观音看向他。
“你要做什么?”
“俺没有放烟火。”
“嗯。”
“也没有挂灯。”
“嗯。”
“但总得留点什么。”
他点燃火摺,将它靠近地面。
刹那间,满坡白花的花心同时亮起极小的金光。
不是法术幻化的烟火。
而是悟空早已在每一朵花间藏了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猴毛。
万千微光沿山坡依次亮起,如同星河落入人间。
观音站在光海中央,怔了很久。
悟空走到她身旁。
“知道妳不喜欢张扬。”
“所以不让别人看。”
“就我们四个。”
梨山老母已经被眼前景象吸引,拉着紫微走进花海深处。
观音望着满坡金光。
“你何时准备的?”
“午后妳与老母说话时。”
“你一直没有离开。”
“毫毛会自己做。”
观音微微侧眸。
“那也算你准备的。”
悟空笑了。
“菩萨喜欢吗?”
观音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抬起手,握住了悟空的手。
十指慢慢相扣。
“喜欢。”
悟空一怔。
“真的?”
“莫问第二次。”
他立刻收紧手指。
“好,不问。”
远处,梨山老母正仰头看着一朵发光的小花。
紫微替她将披风拢紧。
“冷吗?”
“不冷。”
“手很凉。”
“那你替我暖。”
紫微握住她的手,收进自己掌中。
老母靠在他肩侧,回头看向观音与悟空。
“小观音今日高兴吗?”
观音听见了。
她站在微光里,身旁是自己深爱的人,远处是最疼自己的娘亲与爹爹。
她突然想起当年那个独自坐在花坡上的自己。
天地澄明,万籁俱寂。
她证得所求,却也在那一刻,真正与曾经的自己告别。
而今日。
同一片花坡,不再只有风。
有人为她点亮万千微光。
有人握着她的手。
有人记得她曾走过的路。
也有人站在她身旁,对她说做得很好。
观音眼中映着满坡星火,终于轻轻笑了。
“很高兴。”
梨山老母也笑起来。
紫微大帝神色柔和了些。
悟空则握着她的手,半天都不肯松。
回到南海时,已是深夜。
木吒四人仍等在紫竹林外。
看见观音回来,他们立即迎上前。
观音发间还簪着悟空编的那朵小白花。
木吒一眼便看见了。
龙女也看见了。
红孩儿更是直接问:“师父,这花是大圣送的?”
悟空立刻抬起下巴。
“没错!是俺老孙做的。”
红孩儿盯着那朵有些歪的花。
“做得不太——”
木吒一把捂住他的嘴。
“很好看。”
红孩儿挣扎着发出几声含糊抗议。
黑熊怪将早已准备好的食盒抱上前。
“师父,我们没有办宴,也没有放烟火,只做了一碗素面。”
观音看着自己的四名弟子。
他们显然也记得,只是不敢违背她的意思,便一直等到夜深。
观音沉默片刻。
“辛苦你们了。”
红孩儿终于大声嚷嚷。
“师父今日不能说不必!”
龙女也笑着点头。
“也不能说只是旧事。”
木吒道:“我们只想陪师父吃一碗面。”
黑熊怪立即将食盒打开,热气与清淡香味升起。
观音望着他们,半晌,她轻轻颔首。
“好。”
众人眼睛同时亮起。
这一夜,南海没有盛大宴席,没有众仙朝贺。
只有一张不大的桌子。
四名弟子围在一侧。
老母与紫微坐在另一侧。
悟空则理所当然地挨着观音。
黑熊怪做的素面十分清淡。
老母吃了两口便偷偷往自己碗里加糖,被紫微当场拦下。
悟空笑得太大声,面条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红孩儿想知道甜面是什么味道,也偷偷加了一勺,吃完后整张脸都变了。
龙女笑得伏在木吒肩上。
木吒一边无奈,一边还要替众人添茶。
观音坐在中间,看着满桌闹腾,竟没有制止。
悟空悄悄往她身旁靠了一些。
“菩萨。”
“嗯?”
“今日过得如何?”
观音望向众人。
老母仍在试图从紫微手中抢回糖罐。
红孩儿则将那碗甜面偷偷推给悟空,坚称大圣应该尝试。
黑熊怪心疼自己做好的面被糟蹋。
整座竹院闹得没有半分清净。
观音却笑了。
“甚好。”
悟空也笑了。
桌下,他悄悄握住她的手。
观音没有看他,只是将手指与他十指扣紧。
成道之日,本是她一人证得圆满的日子。
可很多年后,她才知道——
圆满并不只是无所罣碍。
也可以是走过漫长孤路后,终于有人回头,替她将曾经熄灭的灯重新点亮。
有人抱住她,有人称赞她。
有人愿意陪她再走一遍旧路。
也有人紧握着她的手,告诉她:
成道之前的路,他来不及参与。
成道之后的每一步,他都不会错过。
而这一次,观音没有再说不必。
她只是坐在众人之间,任由南海闹到夜深。
也任由那份迟到了千万年的心疼,终于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