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林午后,云光微敛,南海观音殿外一时难得清闲。
悟空盘坐在阶前石栏,手上抓着一包自花果山回来时顺手带的辣花生。
这花生香酥入味,辣得带劲,每回吃都觉得热血上涌、酣畅淋漓,一口下去整只猴的火气都通了三分,连尾巴都翘得有点开心。
“菩萨要不要尝尝?”他抬眼,看见不远处正执笔阅卷的观音,忽然兴起,顺手拈了一颗花生递过去。
观音本想婉拒,抬眸瞥他一眼,这会儿悟空眼里分明藏着期待之色,那份雀跃像个等糖吃的孩子,她也不便扫兴,玉指轻接点点头:“既是你带来的,自当尝一尝。”
她唇瓣轻启,花生入口。
下一刻,她的动作几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辣。
这花生外层的辣粉带着一丝后劲,入口香酥,但没几秒就烧得舌尖发麻。观音睫毛轻颤,眼底泛起一层水雾,耳尖极快地泛起一抹嫣红。
悟空还在那边津津有味,直到抬头看见对面的她耳尖微红,眼尾泛起一层极淡的水光,像是被辣意惊到,却强自忍耐着。
她没有开口抱怨,只是静静咽下那一口花生,然后抬眼望向他,神情依旧淡定:
“……尚可。”
悟空愣愣地望着她,嘴里那一口花生差点没喷出来。
“尚……可?”他狐疑地看了又看,“菩萨妳眼睛都红了,还‘尚可’?”
观音垂下眼睫,似乎没听见。
耳朵却不受控地更红了些。
悟空低头细看,果然——她眼角微红,鼻尖微汗,连声音里都压着一丝细不可闻的颤。那是一种被辣到极限却仍要故作镇定的体面,叫他忍不住心中又好笑又心疼。
这哪是“尚可”?这是快被辣哭了!
“菩萨,妳不会是吃不得辣吧?”他试探着问。
观音仍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样子,抬袖极自然地掩了掩唇角,像是掩咳,实则压下悄悄溢出的泪意,右手执笔不乱:“平日食甜为主,偶有辛味,亦能受。”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她吃甜没问题,辣……其实不太行。
说完,她默默把面前的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动作优雅。
悟空张大了嘴:“那妳干嘛还吃啊?!”
观音轻轻一顿,语气理所当然:“你给的。”
悟空脸一下红了,像被火烧了耳根子。
他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心里一阵乱撞。
——这人怎么能这么可爱,又这么不自知啊!
这菩萨素日里爱吃甜食他是知道的,龙女和木吒每次备茶都要准备好几样香糕点心。她爱甜,却从不张扬,只静静坐着,淡淡尝几口。如今为了不让他失望,竟硬吞了一颗辣花生。
“以后不准再逞强了,知道吗?”他一边嘀咕一边把整包花生藏到背后,“辣的我来吃,妳别碰。”
观音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颔首:“嗯。”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低头看卷轴。
可悟空瞧着她耳尖红透、眼尾微湿的模样,哪还看不出她正强忍着。
“妳等我一下!”悟空说完,转身就窜进了内殿后方的厨房。
竹帘一掀,火光未点,他一眼扫过桌上摆放的几样备用食材,满脸焦躁地嘀咕:“解辣的、解辣的……菩萨这样忍着还想装没事,真是——唉!”
他手一捞,捞来一碗莲子白木耳汤,又急急抓了几颗放凉的蜜枣,倒了半碗甘泉水混和着冰碧露汁——这几样甜润之物都是平日菩萨喜用的,清润解火,最适合现在。
“来了来了!”他端着汤奔回石亭,一把放到观音面前,“喝这个!”
观音一怔:“这是……?”
“解辣的!”悟空将汤碗往她手边推了又推,“这汤润喉、凉气入骨,甜中带点莲香,妳不是最爱这个味吗?”
她本欲推辞,却被他一双发狠似的眼神盯着,只好接过来,低眉垂睫地抿了一口。
冰凉入喉,带着细致的甘甜和淡淡的莲香,瞬间驱散了方才火辣的灼热。
观音眸光微闪,却仍语调平静:“并未那么辣。”
悟空忍不住叉腰大喊:“妳都快辣到哭出来了还嘴硬!要是我没看出来,妳是不是打算含着眼泪也不说一句?”
观音抿唇,没回话。
片刻后,她低头,似是有些不自在地又轻呷一口汤。
而悟空看着她红着耳尖,安安静静地喝着那碗汤,心里某根弦被轻轻触动,柔得不像话。
这么倔的菩萨,这么逞强的她,竟只因为不想拂了他的兴,便忍着辣意一声不吭。
他突然笑了。
轻声道:“妳下次要是吃不下,就别逞强了。”
观音端着汤碗,微微一顿。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是又喝了一口,像是默许了这份关怀。
而悟空就在她对面坐下,手里还捏着那包辣花生,思考着——
这玩意儿以后得锁起来,还得编个理由让她以为“花果山近期花生绝产”,不然哪天她又逞强来吃,自己怕是会心疼到睡不着。
___
紫竹林晚风轻拂,灯火隐隐。
观音捧着茶盏,微微低头,喉间余辣未褪,指腹却还停在方才那粒花生的余温处。她不惯吃辣,却也没让自己当场表现出来。毕竟他那时看着她的眼神,是那么……期待。
而就在她轻抿着第二口茶时,一道熟悉的气息已悄然逼近。
“菩萨。”悟空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压得有些低。
她偏头望他一眼,语气仍是平平:“又怎么了?”
悟空搔了搔后脑勺,一脸严肃地走近,俯身凑得极近,“菩萨,妳……妳舌头是不是辣坏了?”
观音抬眼看他,语气如常:“无妨。”
“什么无妨……这看起来就不对啊……”他靠得更近了,盯着她的唇看了一会儿,忽然耳尖一红,嗓音一沉,“我、我帮妳检查看看!”
观音一怔:“怎么查?”
还未来得及反应,一道微热的气息便倏然贴近。
下一瞬,那猴子已经扑过来,低头吻上她的唇。
吻了上去。
观音睁大了眼,手中的茶盏几乎没拿稳。那唇上略微发麻的触感让她微微瞪眼,却不敢用力挣脱,深怕动作一大真把杯子打翻。
他真的像是在“检查”她是否起泡似的,贴了一下,又退了半寸,再贴近。
“嗯……没有泡。”他低声咕哝,还补一句:“不过真甜。”
她压着嗓音:“你……你在做什么?”
悟空一脸无辜:“不是说了嘛,帮妳检查一下,有没有……辣过头。”
“……用这种方式?”她耳根飞红。
“很有效吧?”悟空还一脸理直气壮,“妳现在不是不辣了吗?”
观音:“……”
悟空看她还愣着,笑得一脸满足:“而且这样我就确定,以后妳真的不准再吃辣。”
他语气一转,带点低低的不满与心疼:“妳眼睛红成那样,我心都揪着。以后再有人给妳辣的……我就吻妳让妳忘掉它的味道。”
观音这次是真的没忍住,耳后泛红,唇角微抿,一声“胡闹”几乎听不出威严。
而悟空,已得寸进尺地坐到她身侧,低声补一句:“说了我不会再给妳吃辣的了……但甜的,像这样的,也许可以常常给妳。”
观音悄悄转开视线,不发一语,只将茶盏缓缓搁下。
而心口处,早已泛起一层从未有过的、甜得过头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