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出现集体低气压，是从一声木箱落地开始的。
“咚。”
声音沉重得像天劫。
悟空正躺在栏杆上晒太阳，被震得尾巴一抖。
他睁开眼。
殿门口，多了一只巨大的玉封木箱。
封条金光闪闪。
——天庭直送。
悟空第一反应是：
“完了，又是哪个神仙丢麻烦来。”
他跳下来，一脚踢开箱盖。
下一瞬。
卷轴山崩。
哗啦啦——
纸卷像雪崩一样淹出来，直接埋到他膝盖。
悟空低头，最上面一份标题赫然写着：
《三界神职人员年度绩效与自我精进评量表》
悟空沉默三秒，慢慢把箱盖盖回去。
转身准备当没看见。
“悟空。”
殿内传来观音的声音。
平静、温和、不可违抗。
悟空闭眼。
“……老孙命苦。”
⸻
半个时辰后。
南海主殿变成大型文书战场。
案桌排满，卷轴堆成山。
红孩儿趴着写到灵魂出窍，木吒和龙女已经写到开始快放空，巡海神将满脸“我宁愿去打仗”。
悟空坐在观音旁边，盯着表格。
第一题：
【请描述本年度核心贡献（不少于两千字）】
悟空直接炸。
“两千字？！老孙一棒子解决的事要写两千字？！”
观音低头书写，语气平稳：“制度如此。”
悟空探头看她。
只见她端正写下：“随缘度化众生。”
然后停笔。
悟空：“就这？？”
观音点头。
“确为事实。”
悟空捂脸。
“菩萨，这会被退件。”
观音微微侧头。
“为何？”
悟空指着下方小字：
【请量化成果】
两人一起沉默。
悟空低声：“他们要数字。”
观音安静思考。
良久，她认真写：
——“无可计数。”
悟空：“……”
他忽然觉得这回答很危险。
但又莫名很帅。
⸻
真正的灾难，是“互评表”。
【请对合作夥伴提出建议】
悟空盯着观音名字那一栏。
咬笔半天，最后写：
——“希望菩萨不要老是自己撑着。”
写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像是不小心把心里话写出来。
他迅速把卷轴推远装没事。
过了一会儿。
观音将她那份递过来。
悟空瞄了一眼，她写的是：
——“希望悟空记得休息。”
字迹端正，没有多余解释。
悟空耳朵莫名热了一下。
“……老孙又不累。”
观音没抬头。
“昨日巡海回来，你睡着时还握着金箍棒。”
悟空愣住。
“妳怎么知道？！”
观音淡淡道：“你靠在我肩上，忘了？”
悟空整只猴静音。
旁边红孩儿的笔掉地上。
南海空气忽然变甜。
⸻
下午。
天庭仙官降临，气氛瞬间紧张。
仙官翻阅文件，眉头越皱越深。
“齐天大圣。”
悟空坐直。
“在。”
“请解释——‘本年度战绩：很多’，何谓很多？”
悟空理直气壮：
“就是很多！”
“请量化。”
“妖怪又不报户口！”
整殿忍笑到发抖。
观音低头，袖口微微掩唇。
仙官深吸一口气，转向观音。
“菩萨，请问南海今年有何创新突破？”
观音思索片刻。
温声回答：“众生来时，心更安定些。”
仙官愣住。
他原本准备好的问题忽然说不出口。
半晌，只轻轻点头。
“……明白。”
悟空傻眼的小声嘀咕：“这也能过？”
⸻
黄昏时，整个南海已经半死不活。
有人趴桌。
有人抄经凑字数。
悟空直接仰躺地板。
“老孙宁愿被压五指山。”
观音走过来，递给他一碗茶。
“喝点。”
悟空接过，指尖碰到她手。
他愣了一下，茶是甜的。
“……妳加糖？”
观音轻声：“今日辛苦。”
悟空忽然不说话了。
他低头喝茶。
尾巴慢慢晃起来，像被顺毛的大猫。
⸻
夜里。
最后一份文件终于交出。
仙官离去，南海恢复宁静。
海风吹进长廊，众人散去后，只剩两人。
悟空坐在石阶，累到动都不想动。
观音在他旁边坐下。
很近，自然得像一直如此。
沉默了一会。
悟空忽然说：“菩萨。”
“嗯？”
“今天最可怕的不是考核。”
“是什么？”
悟空侧头看她小声说：“妳一直看着老孙写字。”
观音微微一笑。
“因为你会偷懒。”
悟空抗议：“我哪有！”
她轻声补一句：“但也会认真写完。”
悟空愣住。
那语气不是夸奖。
更像——早就知道。
海浪声慢慢拍岸。
夜色柔软。
悟空突然往旁边一倒，头靠在她肩上。
“借一下。”
语气理直气壮。
观音没有动。
只轻轻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
过了一会，她低声说：
“悟空。”
“嗯？”
“明年还有考核。”
悟空瞬间坐起来。
“什么？！？”
观音忍不住笑了。
那笑很轻，很短。
却让整个南海夜色都柔下来。
悟空愣着看她，然后小声嘟囔：
“……那明年也帮我写一半。”
观音平静回答：“不行。”
停了一秒，又补一句。
“但可以陪你写。”
悟空愣住，耳尖慢慢红起来。
他哼了一声，重新靠回去。
“……那还行。”
海风安静，浪声缓慢。
南海恢复往日的温柔。
而齐天大圣当天新增的工伤纪录只有一条：
——被文书折磨，但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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