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久违的主线剧情终于开始啦~不过这两周得先采不定时更新,因为周末要出国,我看看能不能趁这两天赶紧打些存档定时发送,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
———正文如下———
山色被火染得发赤。
那不是晚霞,是钻头号山里翻出来的妖焰。
火舌翻卷,如同一口久不收敛的巨炉,被人强行掀开炉盖,积压千年的躁意一下子倾泻出来,硬生生把半边天熏成焦灼的颜色。云层被烤得发暗,边缘卷曲,像被烧焦的纸。
枯松涧的风一吹,带着灼人的热浪。
那热不是普通的热,是活的。它贴着皮肤钻进骨缝,连呼吸都变得滚烫。树叶在枝头发出细碎爆裂声,尚未落地便已卷边焦脆,坠下时轻飘飘的,像灰。
悟空身上也沾着灰。
金甲暗了一层,毛发被烟火熏得发硬,连呼出的气都带着灼味。
他从火阵里退出来的那一瞬,脚下依旧站得稳,嵴背笔直,像从来没吃过亏的齐天大圣,连步伐都没有半点踉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一口烟火落进眼里时,疼的不是皮肉。
是神魂。
像有火钩直接勾住灵台,把意识往外撕扯。视线被烧得发白,连天地都失去轮廓,只剩下一片灼亮。
三昧真火。
遇水不灭,反愈烈。
他原本借四海龙王的雨势压阵。海雨倾盆,本该是灭火之象,可那火却像与天对赌,雨越急,它越狂,火光在雨幕中炸开,蒸起滚滚白雾,反倒把整座山化成一口沸腾的锅。
烧得他眼前一片白。
连金箍棒的影,都辨不清。
“好个妖童。”
他在心里咬着这四个字。
怒意一层层往上翻,像火下的暗潮,却被他硬生生压住。
师父在洞里。
他不能乱。
可火云洞外的阵法偏偏像活的。
热浪一波一波推来,不急,却不断,像有人在冷笑着逼他退——逼他丢脸,逼他承认自己护不住。
悟空最恨的,从来不是疼。
而是——
明明已经赶上了,却还是没护住。
视线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眩。
是体内那股火气忽然回涌,从喉间直顶到胸口,像一柄烧红的铁枪贯穿肺腑。
他喉间一甜,硬生生咽下去。
再撑一步。
再一步。
可脚下地面忽然倾斜。
悟空猛地一翻身,借着最后一点爆发的力道,整个人冲出火阵——
跌入山涧。
“扑通——!”
水声炸开。
冰冷的涧水瞬间吞没他。
冷热在一瞬交撞。
胸口的灼痛与眼里的刺痛同时炸开,像被火烧,又像被刀剐。
水压压下来。
世界骤然安静。
所有火声、风声、阵法的轰鸣,都被隔绝在水面之上,只剩沉闷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在耳膜里震。
悟空沉在水底,牙关紧咬,指尖死死扣进石缝。
——不能昏。
他太清楚三昧真火的后劲。
可身体却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冷水贴上来,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把火气逼进更深处,沿着经脉往心窍冲去。
三魂震荡,意识开始发散。
他想抓住什么,抓住石,抓住水草,抓住一点清明。
可手指僵硬,像不再属于自己。
连睁眼都做不到。
胸腔里的气越缩越窄,仿佛被无形之手堵住,喉舌发冷,连喊都喊不出来。
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
这一次,真可能要没了。
不是嘴硬,不是逞强,是真正的“没了”。
五百年前压在五指山下,他恨得要撕天,也不曾怕过死。
可此刻,涧水漫过耳际,意识被一点点拖远,他却在那片黑暗里生出一种陌生的惶然。
不是为自己。
是因为南海那盏灯,那盏安静的灯。
他才靠近过,才看过,才在那片白净的光里,把心短暂地放下过。
记忆忽然变得异常清晰。
她指尖递糖的动作。
轻得几乎像随手,却偏偏小心得过分。
像不肯承认那是照拂。
却让他胸口发热。
他记得她开结界时,只开一道细缝,语气淡淡:
“进来。”
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
他还记得离开时,自己嘴上调侃不休,眼角却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她耳尖那点浅浅的红。
他当时想:“等劫难告一段落后,我会再回来。”
我一定会回来。
可现在,他连这涧水都起不来。
意识越来越轻,像被水慢慢托走。
这一刻,他心底那个从未肯说出口的念头,被水压逼了出来——
若他真死在这里。
观音会怎样?
她会不会仍旧站得端端正正,白衣不乱,眉眼不动,把一切情绪都收进袖中?
会不会连一句“累”都不肯说?
会不会又像那三年一样,把所有心疼独自吞下去,连辩都不辩?
乌鸡国的画面浮现。
她说起“三年前”时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像在讲别人的事。
可每个字落下,都像无声的刀。
他当时抱紧她。
用尽全力,才没让自己失控。
他低声在她肩上说:
——下次你再一个人扛,我会比刚才更不理智。
他以为那是威胁。
其实那是誓。
可现在——
他连“扛”都扛不住。
连“在她身边”都做不到。
胸口那口气忽然猛地一紧。
像有人从深水之中伸手,将他整个人往下按。
意识开始碎裂,光一点点远去。
就在彻底沉没前的一瞬——
他脑海里最后浮起的,不是战斗,不是天庭,不是齐天大圣的名号。
而是南海殿前那盏灯。
安静,温柔,像一直在那里等。
然后——
黑暗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