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紫再上南华时,没有拜入尊者殿,没有那一句“重华宫无师徒”。
她只是个被仙门收留、资质平平、却笑得眼睛弯弯的小丫头。
没人欺她,没人辱她,没人把她当成天生的孽障。
而秦珂,是她在南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他是昆仑来的弟子,端正、沉稳、话不多,却最护短。
初见时,她被同门推搡,他伸手一拦,淡淡一句:
“她是新来的,有什么事,问我。”
重紫仰着头看他,眼眶一热。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不问缘由,站在她身前。
她不敢靠近尊者殿,远远看见那白衣身影便绕道走。
她怕那高高在上的冷漠,怕那一眼就能看穿她骨血里的“不祥”。
可她不怕秦珂。
他会把自己的丹药分给她,会教她最基础的剑诀,会在她练剑摔倒时,伸手稳稳扶住。
“慢点,不急。”
他声音不高,却让人安心。
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她命格不祥,迟早成魔。
秦珂听见,只冷眸一扫:
“命格是天定,路是人走。她走的是仙道,你们凭什么判她成魔?”
一句话,堵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重紫躲在廊柱后,听得心口发烫。
从前她总觉得,全世界都厌她、弃她、怕她。
直到秦珂出现,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被人坚定地选择。
那夜魔气扰山,她被邪气所引,心口剧痛,浑身发冷。
她缩在角落,怕得发抖,以为又要被人当成魔物拿下。
可推门而来的,不是执法弟子,不是高高在上的尊者,是秦珂。
他一眼便看出她不对劲,却没有半分退避,没有半分杀意。
他只是蹲下身,将自己的外衣脱下,裹住她冰凉的身子。
“别怕,我在。”
他掌心温热,轻轻覆在她额头,以自身灵力为她压制躁动。
“重紫,看着我。”
“你不是魔,你是重紫。”
“是我想护着的人。”
她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她听过太多“你不该活”、“你是祸患”、“你必须死”。
第一次有人,清清楚楚、认认真真地告诉她:
你是我想护着的人。
“秦珂师兄……”她哽咽,“我会不会真的连累你?”
他抬手,轻轻擦去她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要连累,也是我心甘情愿。”
“南华不要你,我带你走。
仙门不容你,我陪你隐世。
谁敢伤你,我先挡在你身前。”
重紫怔怔望着他。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个人,不问她出身,不看她命格,只爱她这个人。
后来她终究还是被人揭发,体内煞气难藏。
仙门哗然,声声要除魔卫道。
重紫站在大殿中央,一身孤绝,已做好了认命的准备。
可秦珂一步踏出,挡在她身前,不退不让。
“她从未害过一人,从未动过一念之恶。”
“煞气在身,不是罪。”
“若你们非要定她死罪,便先踏过我。”
他自废一半修为,自请受罚,以昆仑弟子的身份,以自身道心起誓:
“此生,我秦珂,护重紫一世周全。
她若入魔,我陪她入魔。
她若归凡,我伴她归凡。”
满殿寂静。
连高高在上的尊者,都未曾开口。
重紫拉住他的衣袖,泪水无声滑落:
“师兄,不值得……”
秦珂回头,看向她的眼神,温柔又坚定:
“世上事,从来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我愿意。”
他们最终离开了南华。
不恋仙位,不贪长生。
在人间寻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建了一间小小的竹屋。
他砍柴,她煮饭。
他练剑,她赏花。
夜里青灯一盏,他看书,她就安安静静靠在他肩头。
没有师徒,没有禁忌,没有伤害,没有背叛。
没有“我为天下负你”。
只有我为你,放下天下也无妨。
重紫摸着自己平静的心口,笑着对他说:
“秦珂,原来人间这么好。”
秦珂握住她的手,指尖相扣,暖意绵长。
“不是人间好,是你值得。”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重紫,无人可欺,无人可弃。
你只是你,是我秦珂,放在心尖上疼的人。”
月光洒进竹窗,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从前她在黑暗里挣扎,一身伤痕,无人救赎。
如今她被人捧在手心,安稳度日,岁月温柔。
这一世,
她不入魔,不殉道,不痴恋那个伤她至深的人。
只与那个从始至终都偏爱她的人,
岁岁年年,长相守,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