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青灯渡

青灯渡

重紫再睁眼时，浑身没有半分魔气。

没有诛仙台的烈焰，没有锁妖链的刺骨，没有那句冰冷刺骨的“孽障”。她躺在一片柔软的青苔上，鼻尖是清淡的莲香，周身灵气温润，像被人小心翼翼护在掌心。

抬眼，便撞进一双含着浅淡笑意的眸中。

男子一身月白长衫，衣袂间缀着细碎银纹，眉眼清润，周身没有半分仙门的高傲疏离，只有一片温和。是秦珂。

他指尖还凝着一层淡青色灵力，正轻轻覆在她额头，见她醒来，眸中瞬间漾开暖意，又带着几分后怕的轻嗔：“总算醒了，傻丫头，下次可不许再这般莽撞了。”

重紫怔怔看着他，眼眶忽然一热。

从前在南华，她是人人避之不及的魔星，是师父洛音凡身边最听话也最卑微的徒弟，所有人都盼着她循规蹈矩，盼着她斩除魔性，做一个配得上仙门的弟子。唯有秦珂，从始至终，只护着重紫这个人。

她被污蔑偷盗仙物时，是他站出来力证清白；她被同门欺辱时，是他挡在她身前；她坠入魔道，人人喊打喊杀，也只有他，不顾仙门戒律，执意寻她，信她心底那份未曾泯灭的善。

“秦珂……”她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秦珂轻轻扶她起身，动作轻柔，生怕碰碎了她一般，将一枚温热的灵玉塞进她掌心：“别怕，这里是镜湖底的秘境，没有仙门追杀，没有天命束缚，只有我。”

镜湖秘境，碧水连天，莲开万顷，是他自幼修行的清净地，从不对外人开放。

重紫攥紧那枚灵玉，玉上的温度顺着掌心蔓延，暖到心底。她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褪去了所有魔性的戾气，也没了往日在洛音凡身边的小心翼翼，只剩少女本该有的鲜活明媚。

“你就不怕，我真是祸乱三界的魔？”她故意歪头问。

秦珂眸色一沉，随即又温柔化开，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草屑，语气坚定：“我信的，从来不是天命所言，不是仙门所论，是我亲眼所见的重紫。”

他见过她在南华后山喂小鹿的软萌，见过她为了一句夸奖努力修炼的认真，见过她即便被伤得遍体鳞伤，也从未真正想过伤害无辜。这样的她，怎么会是魔？

“在我这里，你不必做谁的徒弟，不必背负天命枷锁，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秦珂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有力，“你只做你自己，想笑就笑，想闹就闹，我护着你。”

重紫鼻尖一酸，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委屈，不是绝望，是苦尽甘来的暖意。她这一生，被天命捉弄，被最信任的人伤害，兜兜转转，终于等到了一个只护她、信她、宠她的人。

秦珂轻轻拭去她的泪水，指尖微凉，动作却无比温柔：“以后，我陪你看遍人间烟火，游遍四海八荒。镜湖的莲花开了，我便陪你采莲；人间的灯会亮了，我便陪你赴约。”

“再也没有人能伤你，再也没有人能弃你。”

重紫靠在他肩头，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望着镜湖万顷碧波，心中所有的伤痕，都在这份温柔里慢慢愈合。

她曾以为，自己的宿命是沉沦，是毁灭，是永无归途的黑暗。

直到秦珂出现，提着一盏青灯，渡她出万丈苦海，许她一世安稳。

从此，南华旧事，诛仙台上的烈焰，锁妖塔中的绝望，皆成过往。

镜湖莲开，清风拂面。

重紫抬头，望着身边眉眼温柔的男子，笑得眉眼弯弯：“好，以后，我只跟着你。”

秦珂低头，眸中盛满星光，轻轻应道：

“嗯，我在，一直都在。”

此后岁岁年年，人间烟火，四海流云，皆有他护她岁岁无忧，伴她岁岁常安。

这一次，重紫终于拥有了，不属于天命，不属于仙门，只属于她自己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