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劳烦九幽大人。”天之邪表面恭敬，甚至还特意行了一个魔族的全礼。

可亡月却知道，天之邪对他的恭敬也只到这种程度了。

他没能让天之邪在出道之前就见识一下他的能力，是天之邪的遗憾，也是他的遗憾。

如果当年，天之邪跪在他的神像之前许下誓言那天，他就现身，天之邪未必肯追随逆轮一条道走到黑。

而他也不必寻天之邪这么多年。

而亡月更清楚的是，天之邪这一礼，实则是在给他下逐客令。

亡月压根不想走，他好不容易才把人找到，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要因为关照万劫这样的理由离开？

天之邪是不是把他想得太好了。

“虽然我自诩是个好人，但被你这般利用，心中还是不快。”

大家都是魔族，亡月也不藏着掖着了。

天之邪想利用他，总得拿出点什么东西作为交换。

或者交换一些信息，或者交换一些别的东西。

“九幽大人。”天之邪抬眸，眼里的杀气渐盛。

大有亡月如果不收敛一下，他就直接在这南华的祖师殿大打出手的打算。

亡月知道，天之邪没在开玩笑。

天之邪在这里有慕玉这个身份做掩护。

一旦交锋，引来了其他人，那些人也只会跟天之邪一起，抵御他这个魔族。

一个天之邪已经足够他应付得了，何况还有那些仙门中人。

到时候他是赢了也不好，输了也不划算。

一旦他赢了，仙门就会把目光从万劫的身上转移到他这里，容易被针对不说，也会让他失去部分自由。

至少他会失去，常常来南华见天之邪一面的自由。

可若是他输了，仙门必定气焰嚣张，于魔族不利……

看来这一遭，终究是天之邪占了上风。

两个人又对峙了片刻，亡月软下语气：“大家都是魔族，何必这么针锋相对呢？你托我关照的事，我可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那你怎么还不动身？”天之邪催促亡月离开。

亡月：“……”

这么着急赶他走？

美人当前，就不能让他再待几天吗？

“你对我的耐心是不是太差了？我看你对重紫那小丫头挺有耐心的。”亡月试图通过勾起天之邪的同理心，以便对方可以容他多待一会儿。

“而且，就这么点事，你还指望我亲自跑一趟啊——”

当然，除了不想走以外，亡月也有些不屑于动身。

他是答应了天之邪没错，但是照拂万劫而已，有必要他亲自去盯着吗？

“梦姬她们自会在万劫需要的时候，助他一臂之力！”

言罢，亡月看到天之邪再次转身，对方又开始目不转睛的盯着天魔令了。

苦涩的情绪突然袭上心尖，亡月正想质问天之邪一句：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天之邪放出了今天最后一个炸裂的消息：

“仙门即将齐聚昆仑，合力斩杀万劫。”

话音落下，天之邪回身，视线再次落在亡月身上：“但看九幽大人准备如何取舍了！”

他眼眸中的挑衅之意更甚。

看热闹一般等着亡月做出选择。

只肖一眼，亡月就读懂了天之邪眼里的戏谑。

不是他多会察言观色，而且天之邪对于内心的想法，丝毫不加掩饰。

——身为魔尊，你是打算留在南华看我的笑话，置自己的子民于不顾呢？还是打算就此离开，放弃细究我的身份呢？

亡月承认，这已经是他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受挫了。

他望向天之邪的视线中蕴含了赞赏，心道：

不愧是敢在他的神像前立誓要让魔族走到阳光之下的人，心思算计都是一等一的。

只是可惜，好不容易见到真人，竟然只是匆匆一面，也没来得及看到他虔诚的模样。

“我会赶在万劫失去最后一口魔气之前动身。”

亡月松口，算是妥协。

天之邪得了便宜，也不再跟他浪费口舌。藏在宽大外袍下的手上凝了个术法，消失在亡月眼前。

“真是无情。”

亡月也很快离开。

人都走了，他还留在南华的祖师殿干什么呢？让那些已经陨落的老东西看他是如何和他们的首座弟子密谋吗？

而先一步离开的天之邪却没走多远。

试剑大会后，仙门集会的消息在弟子间不胫而走。

万劫入魔已经三载，为非作歹，恣意妄为，给仙门添了不少麻烦。

仙门早就不胜其烦，围杀万劫势在必行。

当然，这都是仙门的一面之词，人家万劫在万劫之地待得好好的，要不是仙门总是挟持宫可然，万劫才懒得出来！

不过，不管内情如何，仙门集会已成定局。此次集会之地定在了昆仑，就连重华尊者洛音凡也会前往。

却没打算带上重紫。

天之邪察觉到重紫跟秦珂正密谋着要偷溜下山。

这正中他的下怀。

为了促成重紫和魔剑之间建立联系，他煞费苦心。

如今现成的机会摆在面前，天之邪有意推波助澜一把。

“带她去吧。”天之邪又戴上了慕玉的温柔面具。

秦珂和重紫都欢喜得很，一个个都觉得他是整个南华最通情达理的人。

殊不知——

“仔细这么一看，你表现得这么明显，这些仙门中人，竟没有一个发觉了你真实身份的。”

亡月的声音适时响起。

原来他也没有走远，寻着天之邪的踪迹跟了过来。

“天生煞气。这小姑娘就是——”

“亡月！”天之邪喝止住了亡月接下来的话。

有些事情可以摆到明面上说，有些却不必了。稀里糊涂的，对所有人都好！

亡月也没想到天之邪会突然发怒。

一时被他惊住了。

怯怯的应了一句：“算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我不与你多费口舌，先回魔宫部署一下了。”

终于送走了这尊大佛，天之邪没有意料之中的舒心，反而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

亡月如此敏锐，他设计把这样的人引入局，不知是对是错……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