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一个丰神俊朗的少年,他笑吟吟地,眨巴着清秀的双眼,于月落星沉之际,割断了少女的脖颈。
鲜血喷涌如注,浸湿了底下垫着的被褥。
缃色牡丹纹绣被血染红,增添了几分妖冶艳丽。
少女无力挣扎的模样落入少年眼底,他笑的更盛。
再后来,是零零碎碎的片段。
疯狂可怖的少年一刀一刀划破了少女的面容,不仅如此,他认真严谨地剜下了少女的手足血肉。
直至白骨干干净净,方才蹭了蹭额角的汗,心满意足。
怨鬼痛呼一声将手抽回来,姜溪萝便看不见那段画面了。
她睁开泪眼朦胧的眸子,见怨鬼捂着同她触碰过的手,龇牙咧嘴地痛呼,动作极其夸张,像只上蹿下跳的猴子,可能还是截过肢的……
白麦麦陡然明白它生前受过怎样的非人虐待,却不知为何能看见那样的画面。
她痛的没顾及这个问题,只想着冤有头债有主,它被男人伤害了,凭什么将痛苦加诸于其余女子身上?于是白麦麦边哭边痛斥它的恶行,
你不去找那个臭男人,你来伤害我们弱女子干什么?!

白棠拖着残破的身躯,强撑着走到她身侧,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却仍记得要护住她。
怨鬼忽然顿住,它与白麦麦相触的那只手骨肉眼可见地粉碎断裂,须臾之间只剩半节空落落的手腕。
白麦麦和白棠不约而同怔住,怨鬼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消失的手骨,它的九阴白骨爪如今只余一只,瞬间怒不可遏,可似乎忌惮着什么,恶狠狠地“瞪”了二人一眼后,竟转身离去了。
危险蓦然消散,白麦麦与白棠面面相觑一番,随即被身上的痛意掩住意识。
白麦麦痛的叫苦连天,白棠卸下最后一口气,终于晕了过去。
身后传来急切的步伐声,夹杂着陆元箫提心吊胆的喊声。

白棠!你怎么样?!
看见白棠身前还有一个萎靡不振的小师妹后,又多唤了一声。

麦麦!你怎么样?!
白麦麦苍白额角挂汗,扯起嘴角干巴巴道,
还成,应当还有救。

末了,又吊着一口仙气吐槽了一句,
你来的好慢。

陆元箫眉梢眼尾俱是歉意,他视若珍宝地将白棠拥入怀中,

对不住,是我来晚了。
白麦麦见他们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靠着坚强的毅力自己爬了起来。
唉,单身狗,没人爱,要自己走回去。
挪步前,她叮嘱了陆元箫一句,
师兄,快带师姐回去疗伤,她伤的很重。

说罢捂着肩头便要往回走。
谁知身子陡然腾空,失重感袭来,骇得她大惊失色。
腰间与膝下揽上手臂,她抬头便看见了苏新皓面无表情的脸。
她被大魔王打横抱起来了。
身后陆元箫抱起白棠,十分感激道,

苏兄,麦麦交给你了。
苏新皓“嗯”了一声。
白麦麦下意识觉得自己进了虎穴,倏然记起下午二人的谈话,遂放松下来,脑袋自然而然贴在苏新皓的臂弯中。
她皱着小脸,也不知话中几分真几分假,低声细语道,
苏大哥,你真好。

跟来的黄雀一眼看透她的内心,疯狂吐槽,“女人,你好虚伪。”
不讨好他,万一他趁人之危要我命怎么办?

苏新皓步履稳健,闻言垂眸望了一眼怀中的姑娘。
轻飘飘的,抱起来轻而易举,像是一只乖巧的小猫。
原就白皙的面容此刻更是苍白,艳红的血液与泪水织,斑驳不堪。
她闭着眼,长睫鸦黑,一颤一颤,在隐忍着极大的疼痛。
苏新皓依然觉得她没用,不仅贪生怕死,如今受点小伤委屈成这样,也不知先前捉的妖是有多么无能,竟能叫她给降服。
四人回到府里时,林泓秋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请来了好几位医师,替她们医治。
陆元箫婉拒了,他说,

修真之人体格经脉同寻常人不同,我们带了丹药,请放心。
林泓秋便善解人意地不再瞎折腾了。
白棠背后、小腿以及手臂均有渗血伤口,如今没旁的人能指望上,他君子坦荡荡般说了声“抱歉”,而后撕开了黏在白棠肌肤上的破碎衣衫,替她涂了药膏,擦净了残血。
做完后,他无微不至地将白棠盖上被褥,顺便塞了塞被角。
二人的感情会在此时持续升温。
想起隔壁的小师妹,他又急忙裹着药膏与丹药送过去。
白麦麦早已睡过去了。
因为苏新皓有洁癖,因此将她抱回来后,优先清理了伤口与衣衫的血迹,这才将她丢到床上。
白麦麦痛的直哼哼,他索性指尖一点,让她昏睡过去了,省的痛得龇牙咧嘴。
此时他拄着下巴坐在桌边,房内寂静无声,烛光忽闪,他扫过手背的瑕疵,眸底意味不明。
抱她回来的途中,白麦麦的手上不知沾了什么东西,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便被灼出一个伤口。
他伸过另一只手,指腹掠过那块微小的伤痕,顷刻之间便治愈不见了。
适时白麦麦窸窸窣窣想翻个身,结果碰到伤口,又是一阵痛嘶声。
苏新皓看她眉眼皱在一起,到底是没醒来。
陆元箫捧着膏药前来,与正要出门的裴忱之碰上了。
他轻声问道,

麦麦伤势严重么?
苏新皓瞥了瞥床上的人,想说一句“死不了”,话到嘴边又虚伪地改成,

无碍。
陆元箫不大相信,毕竟他找到二人的时候,谁也不比谁好。

我进去瞧瞧吧,顺便给她涂涂伤药。
苏新皓不可置否,给他让了道。
陆元箫走到榻边,白麦麦的衣衫是干净了,可破碎的地方仍是破碎的,伤口并没有包扎,只是被苏新皓强行止住了血。
如果翻开那处衣衫,会看见底下是五个大小不一的血窟窿,险些贯穿整个肩膀。
陆元箫皱眉撩开被褥,露出肩部,正要下一步动作时,手臂被人抓住。
苏新皓接过他手中的伤膏,露出一个微笑,

还是我来吧,陆兄。白姑娘也受着伤,房内应该离不得人,你先回去,这里有我照看。
陆元箫本就惦念着白棠,他也不推脱,立起来后抱拳感谢,

麻烦苏兄了,今夜要劳心费神了。
苏新皓温润地点点头,

无妨。
陆元箫安心地走了。
也不知他为什么会对苏新皓莫名的信任。
房内重归寂静,苏新皓顺势坐在榻边,就着陆元箫撩开的被褥,褪下了白麦麦的左半边衣衫。
入目可见血窟窿,他沉思了一阵,伸出指尖轻轻放上去。
半晌,沾了血的指尖并无异样。
不是血,那究竟是什么?
竟能伤到他。
白麦麦又开始折腾着翻身,歪歪扭扭地拱着被褥,看那模样,似乎是在和被褥较劲。
苏新皓收回思绪,点了伤膏替她涂上。
白色的膏体冰冰凉凉,温热的身躯乍一触碰,便打了个寒颤。
白麦麦下意识用右手提拉着被褥往上扯,边扯边碎碎叨,用的还是气音,
冷死啦,怎么在下雪?

说话不着边际,苏新皓微微蹙着眉,他将被褥翻回去,盖得严严实实,只余白麦麦一颗圆滚滚的脑袋在外面。
这下白麦麦满意了,她嘟囔着,
雪妖哪里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