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麦麦自顾自塞了口包子,见怪不怪地吃着早点。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是死人了,死的估计和前几例一样。
不过除了她纹丝不动,身边的大魔头也没动。不仅没动,还尤为乐哉地看着她吃包子。
白麦麦顶着他的目光,包子越吃越艰难。然后她听见苏新皓的声音。

白姑娘是苍陵派掌门之女,怎么两年多没想过回去?
白麦麦噎了一下,回去干嘛,让你们凌迟我么?显然,她没有胆量这么回,她将口中包子咽下去,偏头露出一个微笑。
我不是需要靠山的人。

苏新皓支起手臂,眸底沾了点笑,却不是令人如沐春风的笑,而是一切尽在掌控中的笑。他有意无意地谈起白麦麦她爹的事,

听闻白掌门十五年前去世了。
白麦麦点了点头,脑海中忽然飘过掌门爹死在大魔头手中的事,她咯噔一下子,带了一丝惊恐看向苏新皓。
于原主而言,这不就是杀父仇人么!
对方挑着眉尖,大有一副“我不信你不认得我”的样子。
白麦麦极快敛回自己的错愕,她躲闪着目光,打算挤几滴眼泪,聊表对掌门爹死去的悲痛。
是啊,爹爹去的早,我那时尚幼,对他印象稍浅呢。

苏新皓点头“哦”了一声,继续死亡三连问,

听闻白掌门为黎明苍生死在魔物手中,你不想替他报仇雪恨么?
白麦麦含着泪光难以置信地看他一眼,觉得他这话问的……真有水平。
且不说他狠起来连自己都骂,就说在亲爹与仇敌中间让她选一个出来,那她肯定选仇敌啊!废话,难不成当着他的面说自己要为父报仇么!
她还不嫌命太长。
她踌躇一阵,编了个合适又有眼力见的回答,
冤冤相报何时了,上一辈的仇恨就让它止步于此吧。而且听闻那……那帅气迷人的魔王,智勇双全,举世无双,以我这三脚猫的工夫,怎么会不知天高地厚去挑衅人家呢?

一顿彩虹屁后,白麦麦扯起狗腿的嘴角,眉眼弯弯,朝着苏新皓说道,
你说是吧?

就差说“你已经杀了我爹,就不可以杀我了哦。”
对方迟疑了半秒,将眸稍眯,幽深的眸光中闪过正大光明的审度与探究。
奈何白麦麦脸皮够厚,他看了一阵,顿觉无趣,将目光收了回来。
消停没半刻,他漫不经心瞥过叽叽喳喳的二楼,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白麦麦听的。

陆兄倒是正人君子,此番下山是特地为诛灭邪魔而来。
白麦麦打了个寒颤,她堆上笑容,尽力让自己看着真诚可信一些,
是么,我不知道哦。

言下之意:我跟他们不熟,杀他们的时候,请放过我。
苏新皓轻笑一声,面容划过戏谑,嗓音懒懒的,

嗯。
白麦麦低估了主角的耐力。
本以为随便找个理由能不同他们去林府,顺便趁此时机逃离他们的身边,谁料陆元箫一脸不放心地看着她,语气诚挚。

麦麦,你孤身一人在此我们会担心,万一怨鬼卷土重来,你应付不了怎么办?
白麦麦握着自己的剑,信誓旦旦,
师兄,我可以的。


你还是与我们一起吧,互相有个照应。
我真的可以的。


麦麦,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白麦麦吸了口气,
行,走吧。

白棠将熟睡的黄雀捧来,交到她手中,温柔体贴道,

你的灵宠也在,这下没有后顾之忧了吧。
……什么后顾之忧?小雀鸟么?

适时黄雀在她手心翻了个滚,准确无误地“啪唧”摔到地上。它气冲冲地“喳喳喳”飞起来,晃到白麦麦眼前,破口大骂道,

董雀:女人!你要谋害老砸!你好歹毒!

……你的灵宠挺与众不同的。
白麦麦一巴掌拍到黄雀身上,握住它四处扑腾的翅膀,露出一副微笑,
是呢,叛逆期还没过。

黄雀被禁锢起来,看见新旧两任主子的面容都泛着警告,于是老老实实地不动了。
四人一鸟浩浩荡荡赶往林府,林府距离客栈的距离并不远,约莫一刻钟后,便看见了府邸的牌匾。
经由门童火急火燎地通报后,林老爷一瘸一拐地奔了出来。
甫一见到四位救命恩人,险些激动地哭出来,亲自迎着陆元箫等人进府后,方才忿忿不平地拍案高呼。

林老爷:仙人啊,那只妖太可恶啦!欺我腿脚不便,竟然当众挑衅杀我女儿,不仅如此,还杀了五个丫鬟,罪恶昭彰,它要死啊!
林老爷生的大腹便便,说完还需喘口气缓缓,接着继续控诉怨鬼的恶行。

林老爷:你们一定要替我做主啊!可怜我的小女儿刚过及笄,便惨死妖怪手中,我、我也不想活了啊!
说完,便甩起袖袍擦拭老泪,旁侧立马有丫鬟上前送帕子。
闻言,陆元箫等人俱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追问道,

府中死去六人?怎么只同我们说是林小姐遇难?
林老爷拿着帕子蹭了蹭沟壑丛生的脸,稍稍哽咽,

林老爷:府中死去的人太多,我怕被府外有心之人利用,会编排些什么……
陆元箫沉吟一阵,对此并未多加评价,他只说要看看林小姐的尸身,瞧瞧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其实说到此处,几人心中也有了个头绪。林府之外因怨鬼而死之人也就这两日的三四个,而林府内却是一夜之间丧命六个,这很不同寻常。
还有另外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怨鬼作祟,专挑妙龄女子。难怪她与白棠会被它盯上。
白麦麦跟着去看了后院中停驻的棺材,其中躺着的是还未下葬的林府小姐林秀秀。
看了一眼,只能看到珠圆玉润的体态。
因为她的面容被怨鬼残忍的划花了。
整张脸呈现出来的是数百道血痕交织在一起的画面,同怨鬼及客栈中死去的姑娘们一模一样。
这是白麦麦头一回这么近距离观察死者,加之那手足只余白骨的瘆人模样,她不禁捂住了口鼻。
有些想吐。

林泓秋一壮年男人,边说边趴在棺材沿上抹眼,

林老爷:秀儿啊,都怪爹没保护好你,爹对不住你娘亲啊!
整个棺材周边环绕着淡淡的血腥气,几步远的位置有一颗怀抱粗的大槐树,虽是朗朗晴空,却仍掩不住不知何处散发的一股阴气,白麦麦被冲击地往后退了退。
退到后方方才发现,苏新皓一直站在外围,并未上前看上一眼。
如今陆元箫与白棠正通过伤口残留的鬼气寻找线索,白麦麦觉得并没有什么发现,如果有的话,早晨在客栈中的那具尸体上便能发现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果不其然,陆元箫与白棠皱着眉头走了过来,思索一阵方才开口,

想来是只很厉害的怨鬼,棺材里没什么痕迹。
白麦麦附和地点点头。

如若它继续猖獗,今夜或许会再来,也或许会在府外杀害无辜之人。”
白麦麦又附和地点点头。

苏兄,我与白棠先出府追查,你与麦麦在府内坚守。怨鬼的目标是十几岁的姑娘,麦麦也会是它的下手对象,所以还得劳烦你多多照顾她,以防万一。
白麦麦再次点了点头,脑袋将将抬起,忽然反应过来他的话中含义。她忙不迭惊恐摇头,满脸写满拒绝。
师兄,我自己可以的,不必麻烦苏公子呢。

陆元箫拿出自己的理论,

出门在外,有好友互相帮扶是件好事。
谢谢你啊,我的好师兄。

但为了自己的安危着想,她还是想挣扎一下,
苏公子毕竟不是苍陵派之人,怎么好麻烦人家?

苏新皓气定神闲地回了一句,

无妨,陆兄放心去吧。
……爹的。

主角二人走后,白麦麦与黄雀大眼瞪小眼,没办法,她不大敢和苏新皓对视,会令她十分心虚。
眼下二人一鸟坐在棺材不远处的凉亭内,她拄着手臂捧着脸蛋,闷闷不乐,有感而发一句,
怨鬼怎么还重男轻女呢,专挑小姑娘下手。

苏新皓抿了口凉茶,指腹摩挲着杯口,冷冰冰回道,

它只会杀没用的人。
白麦麦不由暗叹,搞什么?这是在她面前连装都懒得装了?本性毕露了?
她只得干巴巴一笑,表示赞同他的话。
林泓秋哭完丧后,被下人扶进卧房休息了一阵,这会儿心力交瘁念着死不瞑目的女儿,又瘸着腿走来。
白麦麦一秒变脸,佯装悲痛般嘴角一撇,朝着他胡编乱造道,
林老爷啊,我太懂你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感受了!当年我娘死的时候,我是撕心裂肺,一宿一宿地睡不着啊,胸口处仿佛有块巨石压着。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道,
我没了娘,你没了女儿,我们是同病相怜,都是可怜人啊!

林泓秋“啪”地一声拍在石桌上,唬了白麦麦一跳,而后不顾男女有别,痛哭流涕地握上白麦麦的手,

林老爷:我们是天涯沦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