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新皓蹙了眉。
黄雀扒瓜子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白麦麦稍怔后立马随他痛哭起来,二人呼天抢地,颇有几分誓不罢休的架势。
白麦麦清了清嗓子,进入正题,
林老爷,你有没有觉得府上森冷,有时睡眠不安,精神衰弱,整个人无精打采啊?

林泓秋抹了把泪水,觉得她说的好准,于是点点头,困惑道:“你怎么知道?”
白麦麦抽回手,“嗨呀”一声,若有其事般睃巡了一圈后院,而后故作神秘地低声道,
实不相瞒,您府上的风水不太行。所以平日里诸事不顺,如今还发生了这样的惨事。

林泓秋怔了怔,颤抖着胡须问道:“可是真的?难怪旁人的府邸万事如意,单单只有我府上霉气横生。”
白麦麦下睫还挂着一颗泪珠,见林泓秋上勾了以后激动地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隐去欢喜,维持先前的神情,继续连哄带骗道,
自然是真的,譬如这颗槐树,古有槐树招鬼之意,你还将其栽在院中央,风水哪里能好啊!

她余光不经意瞥到旁侧的苏新皓,那张向来游刃有余的俊容竟然添了几分一言难尽。
她懒得理他,继续游说,
还有你那房梁,不曲不直,形状怪异,最会招惹些不干净的东西了。

她越说越起劲,林泓秋本就深受精神折磨,听她这么一说,当即要给她磕个头,问问如何破解。
白麦麦手忙脚乱地将他扶起来,意味深长道,
我呢,有一颗苍陵派掌门开过光的宝石,只要将它埋入府中,自能替府上挡住小鬼入侵。你要不要——

“要要要!”林泓秋激动万分,生怕说晚了白麦麦不给他了。
可是这块宝石的价钱有些许的昂贵……

白麦麦试探性提醒了一句。
谁料林老爷人傻钱多,丝毫不在意这些,他拍案认真道:“苍陵派的宝物,纵然千金,也一定值得。”
白麦麦抿唇憋着笑,从凳子上一蹦而起,神秘兮兮地说,
在此等等我,我这就去取来。

而后兴高采烈地跑了。
苏新皓亲眼目睹了她坑蒙拐骗的过程,神情从一言难尽重新恢复成了面无表情。
林泓秋将目光转到他身上,讪讪问道:“您可有别的指点么?”
苏新皓扫了一眼棺材,平静道,

没有。
语气夹杂着一丝不容置喙,林泓秋便识相地没有再问。
白麦麦捧着一块石头奔来,小心翼翼地放到林泓秋手中,夸大其词道,
此乃苍陵派镇山之石的碎片,受掌门与四大长老教诲,生出护山镇宅的能力来。你且寻个空处将其埋入地下,不出一载,便能看到变化。

虽说石头长相普通,不知道白麦麦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捡来的,但林泓秋仍是视若珍宝般捧着,口中振振有词,要寻个最好的位置给它住。
白麦麦满意地点点头,不一会儿,下人便送来了一块金锭。
林泓秋问道:“仙人,这些可够了?”
白麦麦如小鸡啄米般狂点头,
够了够了。

为了不让他觉得自己贪财,她又神情严肃地加了一句。
这钱待我回到苍陵派,自然是要交由长老们,如此一来,苍陵派会更尽心尽力为百姓们服务。

林泓秋挺懂事,表示都可以,随后捧着石头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白麦麦眼眸亮晶晶地看着这块金锭,怎么看怎么心生欢喜。
她先前捉过的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妖,身上顶多背负了一两条的人命,是以,凭她粗略的工夫也能收了它们。但得到的报酬并不多,基本上都是一些零散的铜钱或者碎银。
像如今这样的金锭子,她还是头一回见,果真是和碎银大不相同。
看着看着,耳边传来大魔头的轻嘲之音。

苍陵派掌门之女,倒是挺会编瞎话。
白麦麦心情大好,也就不和他一般见识,诚然,她可能也不敢。
她想着要将金子藏起来,否则被心气正直的主角们发现的话,少不得要被教育一顿。视线瞟到苏新皓脸上后,蓦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他不会告发自己吧?
思来想去的,她又看了一眼苏新皓,而后端着明媚笑脸商量道,
苏公子不会告诉师兄他们吧?

苏新皓唇角一弯,拖腔拿调道,

看我心情。
……

白麦麦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和颜悦色一些,她从袖间掏出一块碎银,推到苏新皓面前,笑意盈盈道,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收了我的贿赂,便不能揭发我了哦。


……
还不待他说话,白麦麦乐滋滋拿着金子跑了。
留下一魔一鸟沉默半晌。
黄雀吞下瓜子仁,客观点评道:“主人,她看不起你。魔涧的宝物富可敌国,她怎么能用这小小的破银子侮辱你。”
苏新皓修长指节捏起碎银,随意打量了一眼,而后一如既往地吩咐道,

去,跟着她。
黄雀泪目。
临近黄昏时,陆元箫与白棠仍未回来。
白麦麦翻出《指名道姓吐槽手册》在看,也许通过其中受害者的言论,她能摸出苏新皓的某些习性或者爱好,为今后在他面前苟活做好准备。
刚翻了没几页,睡醒一觉的黄雀立在她肩上,蹦跶了几下后问道:“女人,你在看什么?”
白麦麦“嘘”了一声,
你还小,看不懂。

然后黄雀不乐意了,它又不是不识字,为了展示自己的文化水平,它声情并茂地照书读了起来。
“荒淫无度、厚颜无耻、蔑视生灵、残害无辜……谨以此书献给众多遭受欺辱的同仁们。”
黄雀不屑地评价道:“这谁啊?怎么混得如此凄惨,被这么多人追着骂。”
它继续往下读去。
“野猪精阿三发言——
我住在魔涧外三里地,是谁便不必透露了,请替我名字打码谢谢。我要痛诉苏新皓!他趁我老婆临产而我又不在家时,对她做了丧心病狂之事。”
黄雀哽住了,它心虚地觑了一眼白麦麦,又看了一眼书中的“苏新皓”字眼,确定是主人的名字后,战战兢兢往下看去。
“我老婆生产在即,他路过我家门口,不搭把手便罢了,竟然还将我们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冰苌仙花顺手薅走了!气的我老婆哭了三里地,硬是将娃生在了魔涧门前!”
黄雀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那株仙花在魔涧活的好好的。
……不对,好像哪里不对劲。
它瞥了一眼白麦麦,看见她十分惊愕地看着自己。
啊!它恍然大悟,这个女人早便知道外面的苏新皓是魔!否则看这个书做什么?
它一脸惊悚地飞起来,被白麦麦极快抓了回去,她压低声音问道,
你!你不许将此事告诉别人!快发誓!要将这个秘密吞进肚子里!

黄雀颤着幼小的翅膀,又听她继续道,
如果被他发现你知道他的身份,你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黄雀:……我怎么有点听不懂?
快发誓!快发誓!

好吧,要被晃吐了,它晕头转向地举起翅膀:“我发誓我发誓,我一定不会将苏新皓是魔一事透露出去!”
白麦麦放开它,谆谆告诫道,
要想活命,闭上你的嘴。

黄雀被她吓得一愣一愣的,可神志清明以后,立马飞了出去,要告诉主人这个惊天大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