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在外呼啸,烛火在案头摇曳,大堂之内落针可闻。
苏无名见状,心中暗叫不好。
对方乃是赴京宿卫的府兵,虽官职不高,却代表着军方。而崔怀惜一行皆是名门高族,牵扯甚大,真闹起来,不仅于事无补,还会平白添乱,甚至可能惊动地方,节外生枝。
他连忙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脸上带着温和笑意,语气沉稳有度,既不卑微也不张扬,恰到好处地隔开双方刀锋:

“诸位息怒,刀剑无眼,切勿伤了和气。”

“这位都尉大人,我等皆是赶路之人,途经甘棠驿,恰逢大雨,不得已在此暂避。都尉奉命赴京轮值宿卫,乃是军国重事,理应敬重,我等自然不敢耽搁。”

“诸位护卫兄弟忠心护主,实属应当,只是此处荒驿偏僻,又逢大雨,一旦动手,惊动四方,于都尉军务不利,于我等行程亦无益处。不如各退一步?”
苏无名虽官职不高,却久在官场,深谙人情世故,说话条理清晰,分寸拿捏得极好。既给了军方颜面,又顾及了世家体面,三言两语便将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和。
喜君和韦葭都看向了崔怀惜,她们在等崔怀惜点头,见她点头,二人纷纷叫回了自家护卫。
折冲都尉看着眼前对峙的局面,又扫过众人身上隐隐流露的贵气与气度,心中已然开始打鼓。
他也并非愚笨,方才便一眼便看出,这群人绝非普通商贾或寒门士子,单是那气度凛然的护卫,便绝非寻常人家能有。再看那红衣女子端坐不动却自带威严的模样,心中已然明白,今日怕是踢到了铁板。
真要动手,自己这几人未必能占得便宜,一旦误伤了哪家高门子弟,回京之后必受重罚,甚至可能丢官弃职。

“驿馆虽小,却也尚可挤下。”

“我等自愿往两侧挪一挪,腾出中间位置给诸位军爷歇息,如此,既不耽误都尉军务,也免了刀兵相见,岂不两全其美?”
有苏无名从中调和,崔怀惜点了点头,众人才收起长刀,今晚……不太平啊!
就在众人要上楼休息时,又传来了敲门声,无奈刘十八只能放下手里的面,去开门。来人比之折冲都尉更加不客气,他自称清河崔无忌,行事极为傲慢,牵着一匹马进来时,对着马厩里的马评头点足,并交代刘十八,把他的马和别人的分开。
崔无忌进来时,就看到大厅里已经满了,他赶了一天的路,已经很累了,倒是没有计较这些,只吩咐刘十八让他去准备上房。

“又来一个争上房的”

“你是何人?”
#崔无忌 “清河崔无忌”

“在下折冲都尉……”
#崔无忌 “都尉就不必说叫什么了,我深夜途径此地,小住一晚,尔等不要喧哗”
原本清河崔氏还挺唬人的,听到这话,于都尉脸色铁青,拍案而起,怒道:

“你什么官职?”

“连个随从都没有”

“竟敢如此高傲”
#崔无忌 “八品县丞”
“这年头,八品县丞都这么狂吗?”


“怀惜,我们身上并无官职,要不……上房就算了吧”
“那个刘十八说上房不干净,我本就没有打算住上房”


“小惜你别吓我,是那种不干净吗?”
“子不语怪力乱神”

“说不定,他的意思是说,这里的上房年久失修不干净,别多想了”


“对呀,今晚我们同塌而眠,三个人也互相照应一些”

“嗯”

“就算是八品县丞,那也是清河崔氏”
#崔无忌 “如他所言,四姓纵是布衣,仍笑傲公卿”
#崔无忌 “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范阳卢凌风”
#崔无忌 “原来是范阳卢氏,失敬失敬”
于都尉现在只觉得孤立无援,总共就两间上房,这要都被人抢了去,那他这个都尉,还要不要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