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诡事录

驿馆本就狭小逼仄，崔怀惜一行、卢凌风、苏无名、裴喜君等人早已各自落座歇息，护卫分散在四周守着，虽不算拥挤，却也再无多余空位。那为首的兵卒一身明光铠，眉宇间带着倨傲与不耐烦，正是此番奉命赶赴京城轮值宿卫的折冲都尉。

他目光扫过满座之人，见众人衣着虽不张扬，却皆是料子上乘、形制规整，不似寻常商旅，可在他眼中，不过是些赶路的士子与家眷，哪里比得上他们这般紧要。

当即抬手一挥，语气蛮横无礼：“尔等是什么人？速速把中间位置让出来！我等乃赴京轮值宿卫的府兵，军务在身，耽搁不得，识相的就赶紧挪开！”

话音未落，他身后几名兵卒已然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间刀柄之上，金属鞘扣摩擦之声刺耳。更有一人直接拔出半截横刀，寒光在昏暗大堂中一闪而过，恶声恶气道：

“听见没有！都尉大人有令，赶紧腾地方！不然休怪刀兵无眼！”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崔怀惜坐在左侧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未曾听见这刺耳呵斥。可她身后护卫却已然动身。二十余名身着劲装、身姿挺拔的护卫几乎同时上前一步，动作齐整，腰间佩刀“唰”地尽数出鞘，刀锋直指对面兵卒，眼神冷厉如刀，没有半分退让。

这些护卫也非寻常家丁，皆是崔氏家生奴仆，自幼便在崔府长大，习得武艺，忠心耿耿，人人皆冠崔姓。于他们而言，姓氏便是荣耀，门第便是底气，一言一行皆代表着家门的颜面。

清河崔氏何等身份？

乃是四姓高门之首，五姓七望之一，北方豪族之首，根深蒂固，枝繁叶茂，朝野之中遍布门生故吏。崔怀惜之父更是当朝二品大员，手握重权，这般门第出身，莫说区区折冲都尉，便是朝中寻常官员见了崔氏子弟，也要礼让三分。

这群护卫自幼被灌输门第之念，以身为崔家人为荣，护主之心刻入骨髓，此刻见有人竟敢对自家娘子不敬，还要当众驱赶，哪里能忍？刀锋直指对方，气势丝毫不弱，周身煞气凛然，显然是久经训练。

折冲都尉一行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放肆！竟敢在我家都尉面前持刀相向，莫非是想造反不成？”

话音未落，另一侧又有动静。

裴喜君身后十余名护卫同样齐齐拔刀，刀锋寒光凛冽，列阵而立。这些人皆是河东裴氏之人，亦冠裴姓。

河东裴氏乃是当世名门，东眷裴氏更是声名显赫，裴喜君之父裴坚现任吏部侍郎，乃是圣人面前炙手可热的亲信近臣，权势滔天。裴家护卫同样傲气入骨，何曾受过这等呵斥，当即与崔氏护卫并肩而立，丝毫不惧。

而大堂另一侧，虽无护卫拔刀，可那端坐之人的身份，却更让人心惊。

卢凌风安坐椅上，指尖轻叩桌面，神色淡漠，目光冷冽如寒星。他虽孤身一人，未带任何侍从，可他出身范阳卢氏，亦是五姓七望之一，与清河崔氏齐名，门第清贵，无人敢轻辱。

更何况他曾是东宫伴读，任职金吾卫，熟悉军中规制与朝堂规矩，眼前这折冲都尉在他面前，不过是中下阶军官，论官职、论门第，皆远远不及。

他虽未动，可周身散发出的威严，已然让那几名兵卒心头莫名一紧。

杜玉坐在卢凌风身旁，神色平静，却也未曾避让。京兆杜氏亦是关中名门，世居高官，文脉深厚，虽不如崔卢裴那般煊赫，却也是正经的世家子弟，绝非这驿馆之中可以随意欺凌之辈。

还有韦葭，随行十余名护卫虽未拔刀，却也已然暗中戒备。京兆韦氏乃是关中望族，势力盘根错节，在京城之中举足轻重，即便只是随行之人，也断无被人随意驱赶之理。

满室之人，崔氏、卢氏、裴氏、杜氏、韦氏，无一不是当世高门，要么家世煊赫，要么朝中有亲眷身居官职，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这群府兵平日里在地方作威作福惯了，一时未曾细想，只当是寻常路人，此刻见对方护卫拔刀相向，门第气度皆非寻常，心中已然隐隐发慌，可嘴上依旧不肯示弱，纷纷拔刀出鞘，双方对峙于大堂之中，刀光交错，呼吸可闻，气氛紧绷到了极致，仿佛一点火星便能引爆一场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