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元来被押送的途中,人还是死了,死在了金吾卫的箭下,没有空弦警告直接射击,而杜铭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处置了金吾卫当天巡逻的几人,便没有下文了。
杜玉“叔父,为何”
杜玉知道,叔父肯定知情,否则,就凭他的性子,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此揭过。
杜铭“此事,你就别管了,长安红茶一案中牵扯甚广,你回去准备准备阀阅之礼吧”
天子先前召见,得知红茶一案中,自家侄儿也牵扯其中,还是他和崔刺史将此案压了下去,但这段时间,他恐怕不能留在长安了。
韦府阀阅,只邀请了长安城中有名望的士族,在其首列的便是五姓七家,其次便是关中的士族。
崔怀惜“阿翁,你可算是来了”
崔崇听说了有阀阅出土,便连日从清河赶来,幸好日夜兼程,总算没有耽误。
崔崇“阿翁的皎皎又漂亮了”
卢元娘早就备好的院落,只待自家阿公到长安,崔怀惜扶着崔崇往内院走,轻声道:
崔怀惜“阿翁赶路这几日定没好生歇息,阿耶今日入朝前还叮嘱,说您到了先歇着,朝中事他处置完便回,不扰您安寝。”
崔崇“你父亲素来周全”
卢元娘“阿公一路奔波,身子定是乏了,且先歇着养神要紧。”
卢元娘“阿公且先歇着,待郎君和怀安回来,再到跟前给您问安。”
崔崇“元娘费心了”
卢元娘和崔怀惜退出去后,屋中瞬间静了下来,崔崇眉宇间尽是疲惫,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将茶盏搁在案上,连日车马劳顿让筋骨酸胀,后背往软垫上靠了靠才稍缓。
崔行笃和崔怀安下值回来,带着卢凌风一起,金吾卫射杀重要人犯失手,他身为中郎将难辞其咎,本是罪责难脱。太子震怒之下,原是判了杖责三十、革职查办,幸得崔行笃以尚书左仆射之身入宫,几番据理求情、周旋调停,太子才松了口,饶了杖责之刑,只没收了他名下田产,勒令停职反省。
崔行笃“此事既了,便先在府中安歇,朝堂风波暂不必挂心”
崔怀安“万幸太子宽宥,只没了田产,性命与前程总算留了余地,你不必太过挂怀。”
崔行笃“朝中之事,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的,凡事要多看多听多学”
卢凌风“多谢姑丈”
崔行笃颔首,目光扫过暖阁方向,道:
崔行笃“怀安,你阿翁刚从清河赶来,随我过去问安吧,七郎莫要忧心,府中自会安顿好你”
卢凌风“是”
卢凌风说着,便对着崔行笃父子深深一揖,再无多言,转身自行退去。春日庭院草木抽芽,暖风拂过他的衣袂,却吹不散眉宇间的沉郁与茫然。
崔怀惜听说了卢凌风的事,便将自己早已经准备好的热武器图纸,以及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一支微型手枪去了东宫。
杨内侍“太子殿下,崔小姐求见”
李隆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眉头紧锁,能夹死一只苍蝇。不过是罢免了一个卢凌风,今日在朝堂上崔尚书和崔刺史,可是没给他一点好脸色,甚至于自家阿耶那边也吃了瘪。
明明是阿耶在背后操纵红茶案,挑起自己与姑姑对立,怎么到最后是他自己在背黑锅,不仅遭受了世家的白眼,还让姑姑记恨了自己。
杨内侍“殿下可要见见”
李隆基轻叹了一口气,心里一遍遍的默念,不能得罪、不能得罪、不能得罪……随即便点了点头,让杨内侍请人进来。
崔怀惜“拜见太子殿下”
李隆基“崔小姐不必多礼,来人,看茶”
崔怀惜看了一眼杨内侍以及他身后的婢女,李隆基知道她是有话要说,便摆了摆手,让宫女出去,但杨内侍得留下。他虽然不信光天化日之下,这样一个小娘子会对他构成什么威胁,但与生俱来的谨慎刻在骨血里,杨内侍在侧,既能应召传令,也能做个见证,更能防着这看似温顺的小娘子行出什么出格举动。
殿门关闭,崔怀惜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只紫檀木盒,盒面雕着细密云纹,她稳稳置于御案之上,抬手掀开盒盖时,盒中铺着素色锦缎,两张泛黄图纸平铺其上,一张形制小巧,枪身短捷,枪管笔直,扳机、弹仓、握把标注分明,正是手枪图样…
另一张则形制骇异,枪管粗长厚重,枪身附有支架,线条凌厉,比寻常弓弩繁复百倍,正是巴雷特图纸,边角处还写着她批注的寥寥字样。
崔怀惜“太子殿下请看”
太子眸光一凝,当即俯身凑近御案,指尖悬在图纸上方不敢轻触,初见小巧那张尚带几分疑惑,待视线扫过重型图纸的繁复构造,眉峰骤然拧紧,眼底翻涌着震惊,喉间轻滚才压下失态:
李隆基“这是何物?形制从未见过,莫不是弓弩之类?”
崔怀惜抬指轻点点向小手枪图纸,语气平静无波:
崔怀惜“此乃手铳,无需箭矢,填装火药铁丸,扣动扳机即能发难,百步内取命易如反掌,便携隐蔽,近身护卫再合适不过。”
转而指向巴雷特图纸,语气添了郑重:
崔怀惜“这是重型铳,射程能达千步,寻常甲胄一击洞穿,架于城楼守关,可挡千军冲锋。”
一旁侍立的杨内侍早惊得心头擂鼓,却死死垂首屏息,只觉殿中空气都因这两张图纸变得沉重,半点不敢泄露心绪。
李隆基指尖摩挲着紫檀木盒边缘,目光沉沉锁着崔怀惜,语气听不出喜怒:
李隆基“不知崔小姐,今日为何而来?”
李隆基的目光紧锁图纸,指尖轻叩御案,心底早已翻江倒海——这等逆天利器若能铸成,不管是护东宫、固储位还是日后戍边关,皆是无敌筹码。
崔氏拿出此物,是何用意?
崔怀惜“长安红茶案”
李隆基心底已然明了——他早已想到,说到底是为卢凌风而来。那卢凌风一身傲骨,深陷长安红茶案遭贬斥,崔家与卢家本就有旧交,她这般筹谋,无非是要他相助,为卢凌风脱困。
李隆基“只是,孤不明白,崔小姐有此图纸,为何不献到圣人面前,何苦来寻孤呢?”
崔怀惜闻言,先是垂眸莞尔,抬眼时眼底漾开几分轻俏,语气略带着点不正经,笑意浅染眉梢:
崔怀惜“那当然是因为太子殿下丰神俊朗,容貌冠绝京华,能当面呈上图纸,得殿下一见,于臣女而言,实为幸事。”
李隆基指尖叩案的动作一顿,眉峰轻挑,眼底沉凝化开些许,添了几分玩味,语气却仍含储君威仪:
李隆基“崔小姐倒是直白,就不怕孤治你殿前失仪、妄评储君之罪?”
崔怀惜“臣女所言皆为实情,幸得殿下召见,方能亲呈图纸,这份机缘本就难得,何惧直言。”
李隆基指尖叩案的动作一顿,眉峰轻挑,眼底沉凝化开些许,终是忍不住低笑一声,声线里少了几分威仪,多了几分清朗:
李隆基“崔小姐说笑了”
崔怀惜闻言眼底喜色未褪,旋即抬手从腰间暗袋摸出一支小巧乌铁手铳,正是图纸上的样式,通体哑光无纹饰,只握把处磨得温润,她双手捧着递至李隆基面前。
李隆基挑眉接过,入手微凉,分量比预想沉些,他按崔怀惜方才提过的法子轻拨扳机旁卡扣,弹仓轻开,果然只有一枚精铁丸,再合上时严丝合缝。
李隆基“倒精巧得很,这般小物件,真能百步取命?”
崔怀惜“殿下一试便知,只是此铳后坐力不弱,需稳握才好”
说罢,三人便到了一处别院,院中空旷,只有远处立着个木靶。李隆基攥着手枪兴致浓烈,抬手便要扣扳机,崔怀惜见状心头一紧,忙抬手死死捂住双耳,脚步还往后轻撤半步,眉眼间带几分防备。
李隆基瞥见她这般模样,唇角勾起笑意,稳握枪身对准木靶,指尖猛扣扳机——“砰”的一声巨响震彻庭院,硝烟轻腾,远处木靶中心已赫然穿了个孔洞。
李隆基“崔小姐放心,卢凌风之事,孤…会尽力一试。”
崔怀惜“那便多谢殿下了”
李隆基“不过,圣人那边需要一个顶罪之人”
李隆基“杜玉行事张扬,与红茶案亦有牵扯,倒是合适。”
崔怀惜“不行!”
崔怀惜“杜玉不行,杜玉…他……”
话到嘴边,崔怀惜却羞于直言,眉眼低垂,连脖颈都泛了红,方才的沉稳锐利半点不见,只剩少女情态的局促。
崔怀惜“其实卢凌风被贬也并非坏事,他年少身居高位,未尝不是桎梏,此番多出去历练历练,磨一磨心性锐气,亦是好事。”
李隆基心里暗想:你今日来不就是为了卢凌风来的吗?
崔怀惜“听闻公主已荐苏无名就任南州司马,殿下何不令卢凌风随苏无名同往历练?”
李隆基“此事,崔小姐该与卢凌风说,毕竟他跟不跟苏无名离开,是他自己的事。”
他心底暗忖,卢凌风去留自主,本就与他无甚干系,何必由他出面。
崔怀惜一听急了,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又暗藏促狭,低声道:
崔怀惜“他最听殿下的话,还需殿下去劝劝才是。”
李隆基闻言一怔,眼底满是诧异,杨内侍也愣在一旁。
所以,她今天过来,就是想让他去劝劝卢凌风?
李隆基不明白,为什么是他去劝,按照亲疏远近,崔怀惜去劝不是更加有效吗?
崔怀惜见他迟疑,又软声补了句,眉眼间藏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崔怀惜“殿下只需略加开解,他必应下,旁人说再多都无用。”
她暗自腹诽,太子与卢凌风这般情意,只需李隆基肯开口,卢凌风哪有不应的道理,这对可是她心里认定的绝佳cp。
李隆基“罢了,孤便亲去一趟,劝他几句。”
应允之际,瞥见崔怀惜唇角笑意愈浓,不知为何,只觉她笑得怪异,眼底那点促狭瞧着竟带几分轻佻放浪,殊为不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