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骂他没出息,想把他打醒,想告诉他,是时影害他如此,是他害死了蓝忘机,他死不足惜。
可所有恶毒的话语,在接触到时樱那滚烫的、饱含痛苦的泪水时,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沉默地、更加用力地按紧了时樱手上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仿佛这样,就能堵住对方心里那个正在
汩汩流血的、更大的窟窿。
夜色深沉。
修真界的万千灯火,终究照不亮某人心中那片,因远方一场无声毁灭而降临的、永夜。
天光未亮,莲花坞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静里。
时樱悄无声息地站在码头边,脚下是微微晃动的船只。
他仍旧穿着自己的黑金红裳仙督礼袍,温暖的手紧握着腰侧的仙督令!
他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
在经历了昨夜的崩溃与痛哭,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为那个“咎由自取”的疯子撕裂般疼痛之后,他无法再自欺欺人地留在这里,假装一切安好。
江晚吟的怒吼,弟子的不解,这里触手可及的温暖
和安稳都很重要。
可有些东西,比恨意更难磨灭,比安逸更撕扯人心。
他必须回去。
回到那个囚禁过他,也囚禁了时影的地方。
不是屈服,不是原谅,而是.......他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彻底地烂掉、碎掉、消失。
他欠他一个答案。
也欠自己一个交代。
江晚吟“就这么走了?”
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和压抑的怒火。
时樱没有回头,只是望着云荒大陆的方向那即将破晓的天际线,轻轻“嗯”了一声。
虽说声音很轻,却充斥着振奋之意!
江晚吟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看着黑暗中流淌的江水。晨风吹起他紫色的宗主袍角,猎猎作响。
江晚吟“为了那么个疯子,值得吗?”
江晚吟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时樱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宸王时樱“我不知道值不值得。”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江晚吟紧绷的侧脸,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他捂着自己的心,语气坚定
宸王时樱“但我必须去。晚吟,我若不去,这辈子,心里都会梗着这根刺,永远不得安宁。”
江晚吟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他,眼底翻涌着怒其不争的火焰,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重的、带着血腥气的叹息
江晚吟“你不后悔就好!大不了我给你收尸!”
他说完,猛地转身,大步离开,紫色的背影决绝而僵硬,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忍不住动手将人继续捆回去一样。
时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心中酸涩难言。
他知道,这是江晚吟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默许和让步!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纵身跃上佩剑!
宸王时樱“回家了!”
佩剑劈开冰冷的云雾,朝着那个既定的方向,逆流而上。
这一次,他不是被锁链拖回去的囚徒,也不是偷偷窥探的幽灵。
他是自愿回去的。
回到那个,有着行将就木,睹物思人和无边死寂的少年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