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樱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破了皮肉,带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此刻心脏被无形之手狠狠攥紧、几乎要爆裂开的剧痛。
他以为他会看到一个疯魔的、狂暴的、被心魔彻底吞噬的,或者是一个重伤濒死、奄奄一息的时影。
独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副......生机被从内部一点点抽干、只剩下一个完美空壳的模样。
没有愤怒,没有疯狂,甚至没有痛苦的表情。
只有一片沉沉的、无边无际的.....死寂。
比那日离开前歇斯底里的爆发,更让人胆寒,更让
人………绝望。
这就是他离开的后果。
这就是他“自由”的代价。
他自问,这是自己想要的吗?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魏无羡只觉得浑身发软,几乎要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廊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寝殿内,那道如同石像般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时樱的心脏骤然停跳,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将力催动到极致,如同被恶鬼追赶一般,不顾一切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疾掠而去,瞬间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他不敢回头。
不敢去看那双眼睛是否已经睁开,是否.....看到了他。
他像逃离一场噩梦,哪怕早知自己早已深陷其中,无处可逃。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莲花坞的。
御剑的速度快得几乎要撕裂夜空,凛冽的风刮在脸
上,如同刀割,却吹不散他眼前那片灰败,与染血衣袍的铁锈味!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疾驰,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灭顶的恐慌和.....窒息般的心悸!
他像个逃犯,狼狈地翻窗回到自己的房间,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他苍白失血的脸和剧烈颤抖的指尖!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时影的现状。比想象中更糟,更......令人绝望!
那不是疯狂,那是沉寂。是所有的激烈情绪燃烧殆尽后,剩下的、冰冷的灰烬。是灵魂被一寸寸碾碎后,勉强维持着人形的空壳。
而他,是那个点燃了一切,又抽身离去,留下这片死 寂荒原的......罪魁祸首。
这个认知像毒藤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宸王时樱“怎么……怎么会这样……我只是想自由……我没有……”
他试图说服自己,声音嘶哑破碎,
宸王时樱“我没有想过他死的……我只是回来……履行自己的责任和义务……怎么会这样……时影……时影……”
理由充分,逻辑清晰。
可为什么,心还是这么疼?
为什么眼前不断闪过时影深夜小心翼翼将他抱在怀里的模样?闪过他给他上药时那心疼的眼神?
那些短暂的、被他刻意忽略或曲解的温柔与痛苦,此 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凌迟着他的神经。
“啪”
一声脆响,是他无意中碰倒了桌上的茶杯。瓷杯摔得粉碎,茶水四溅。
这声音惊动了他。
也惊动了隔壁的江晚吟!
江晚吟“魏无羡!大半夜的你搞什么鬼?!”
江晚吟带着怒气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江晚吟“开门!”
时樱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想收拾地上的碎片,指尖却被锋利的瓷片划破,鲜血瞬间涌出。
门被江晚吟不耐烦地推开。
他一眼就看到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手指还在滴血的时樱!以及满地狼藉的碎片和茶水。
江晚吟的眉头死 死拧紧,怒气更盛
江晚吟“你又发什么疯?!伤还没好利索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时樱流泪成河的憔悴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