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熟悉的、笼罩在朦胧月色下的巍峨宫殿建筑群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时樱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他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鬼魅般避开巡逻的弟子,沿着记忆中最隐蔽的路径,朝着那个他住了许久的、位于深宫深处的隐蔽宫殿而去!
越是靠近,他的脚步越是沉重,呼吸也不自觉地屏住!
景和宫就在前方。
与他离开时似乎并无不同,安静地矗立在月光下,窗扉紧闭。
里面.....…有人吗?
他还.…..好吗?
时樱躲在廊柱的阴影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死死盯着那扇门,既渴望看到什 么,又害怕看到什么。
最终,他一咬牙,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掠至窗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在窗纸上点开一个极小的小孔。
他屏住呼吸,凑上前,将眼睛贴近那个小孔。
视线,艰难地适应着寝殿内昏暗的光线。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让他恨过、怨过、怜过、痛过,如今又让他不顾一切偷偷跑回来确认的....人。
只一眼,时樱的瞳孔便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失声惊呼出来。
月光吝啬地透过窗纸上的小孔,在昏暗的寝殿里投下一线微光。
时樱的眼睛死死贴着那个小孔,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
他看到时影坐在窗边,背对着他,身影在昏暗中显
得异常单薄、僵硬。依旧是那一尘不染的白衣,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仿佛还是那个高冷禁欲的世子殿下!
只是时樱从他的僵硬的背影上看到了明显的衰败!
周身凝绕的衰败与苍老与那张过分年轻俊美的侧脸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
他才多大年纪?
怎么就如此行将就木了?
更让时樱心惊的是,曾经虐待过他的手!
此刻正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微微蜷缩着,指尖甚至在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而在那苍白的手腕至小臂处,隐约可见几道扭曲的、尚未完全愈合的暗红色痕迹,像是被什么力量反复撕裂又勉强粘合。
那是....灵力失控反噬的痕迹?还是....共生蛊的反噬?
他的视线贪婪又恐惧地在那道背影上逡巡,试图找到更多证据,证明这个人还“活着”,还“存在”。
然后,他看到了窗台。
那里,并排摆放着两张展开的画轴!
一张是挂满寝殿的自己的丹青图!
一张是属于他们两个的祝婚书!
一生一世一双人。
莫失莫忘莫相离!
日夜相对,睹物思人!
像是在进行一场永无止境的、对自我的凌迟。
室内死寂。没有呼吸声,没有翻动书页的声音,甚至连心跳声都听不到。
时影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被时光遗忘、逐渐风化的石像,只有偶尔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泄露着这具躯壳内里正在承受的、无休止的崩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