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隔墙有耳

沈知书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蓝婉婷透心凉。

她强自镇定："公子说笑了，民女怎敢与公主相提并论？"

"是吗？"沈知书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是她亲笔写的信笺——"今日赚了三百两，离十万两又近一步。你何时回来？"

蓝婉婷瞳孔骤缩。这是她的字，她写给肃南的信，怎么会……

"殿下遇刺那日，刺客从他怀中搜出了这个。"沈知书叹道，"在下费尽周折，才将信截下。否则，公主与殿下的关系，早已传遍朝野。"

蓝婉婷腿一软，扶住柜台才没倒下。

"你……你想怎样？"

"在下不想怎样。"沈知书收起信，"在下只想帮殿下，也想帮公主。"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公主可知，殿下为何急于建功？为何不惜以身犯险？"

"因为……"

"因为太后查到了他的身世。"沈知书一字一顿，"有人在暗中搜集证据，欲揭穿殿下'野种'的身份。殿下唯有在事发前积累足够功勋，才能自保，才能……"

"保护公主。"

蓝婉婷如遭雷击。她想起肃南离京前的眼神，想起他说"唯有权力，才能护住阿姐"时的决绝。

原来如此。原来他早就知道，却一个人扛着。

"我能做什么？"她抬头，声音发颤。

"两件事。"沈知书伸出手指，"第一，继续经营霓裳阁，为殿下积累财力。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与在下假意亲近，转移太后视线。"

"什么？"

"太后怀疑殿下与公主有私情，却苦于无证据。"沈知书苦笑，"若公主与在下'情投意合'，太后便会以为，那些信是在下写给公主的，殿下只是代为转交。"

蓝婉婷攥紧拳头。这计策疯狂，却有效。可肃南那边……

"殿下不会同意。"

"所以瞒着他。"沈知书垂眸，"公主，这是唯一的路。除非你想看着殿下，被千夫所指，死无葬身之地。"

蓝婉婷闭上眼，想起上元夜的灯火，想起慎思堂的拉钩，想起他说"等我回来"时的温柔。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我答应你。"

当夜，她给肃南写了封信。字里行间，只谈生意，不提沈知书，不提太后的威胁，只说自己很忙，让他保重身体。

"边关苦寒，记得添衣。我等你回来。"

信使快马加鞭，将谎言送往北境。

此后数月，京城流言四起。说霓裳阁的东家与沈家公子情投意合，说两人常在月下私会，说沈家已向宫中探口风，欲求娶这位神秘女子。

蓝婉婷配合地演出，与沈知书并肩出现在各种场合。他温润如玉，她明艳张扬，竟真像一对璧人。

只有她知道，每次应酬完，她都要吐得天昏地暗。只有她知道，那些写给肃南的信，越来越短，越来越淡。

"今日盈利五百两。安好，勿念。"

她不敢写多，怕泄露情绪，怕他发现端倪。她更不敢告诉他，那支白玉簪，她已经不敢戴了——怕被人认出，怕给他惹祸。

这一日，裴照闯入霓裳阁，将她堵在雅间。

"公主好手段，"他冷笑，"前脚勾着肃南，后脚搭着沈知书。臣倒是好奇，公主究竟有几个好哥哥？"

蓝婉婷脸色苍白："世子慎言。"

"慎言？"裴照上前，捏住她的下巴，"臣查过了，霓裳阁的东家，就是公主。那些信，也是写给肃南的。你们姐弟……"

"恶心。"

蓝婉婷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裴照，"她声音发抖，却字字清晰，"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你求亲，是为兵权；你纠缠，是不甘失败。你从未真心待我，却要求我真心回报？"

裴照愣住，捂着脸，眼底闪过一丝狼狈。

"我与肃南如何，与你无关。"蓝婉婷推开他，"我与沈知书如何，也与你无关。你若有本事，就去北境与他真刀真枪地比，别在这里欺负女子！"

她说完，提起裙摆便走。却在门口僵住——沈知书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公主，"他轻声说，"殿下回信了。"

蓝婉婷接过信笺，手微微颤抖。展开，只有寥寥数字——

"阿姐的字，越来越像我了。可是阿姐，我不在，谁给你剥桂花糕？"

她眼眶一热，泪珠砸在纸上，晕开墨迹。

原来他发现了。原来他知道。

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添上的——

"无妨。阿姐想做什么，去做。我信阿姐。"

蓝婉婷攥着信，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沈知书站在一旁，垂眸看着这个为另一个男人痛哭的女子，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他想起离京前，肃南拍着他的肩说："知书，阿姐拜托你了。"

那时他笑着应下，以为只是权宜之计。如今才发现，有些戏，演着演着，便入了戏。

而戏中人，从未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