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婉婷的生辰在深秋,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八个年头。
往年这时候,肃南总会提前备下礼物——或是一支簪子,或是一盒糕点,或是亲手画的画像。今年却只有一封信,说边关战事吃紧,无法回京。
"公主,"沈知书递上锦盒,"在下的贺礼。"
蓝婉婷没接。她看着窗外落叶,忽然说:"沈公子,戏演够了。"
"什么?"
"太后的人,已经撤了。"她转头看他,目光平静,"三个月前,肃南大破敌军,封肃北王。太后不敢动他,也不敢动我了。"
沈知书僵住。
"这些日子,多谢公子相助。"蓝婉婷福身,"但往后,不必再演了。"
她说完,将锦盒推回去,转身离去。沈知书站在原地,攥着盒子的手青筋暴起。
"公主!"他忽然开口,"若在下说,不是演戏呢?"
蓝婉婷脚步一顿。
"这三月,在下陪公主看戏、品茶、逛庙会……"沈知书苦笑,"公主觉得是在演戏,在下却……"
"却动了真心。"
秋风卷起落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蓝婉婷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公子错爱了。"
"因为肃南?"
"因为我心里有人,容不下第二个。"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就像公子心里,不也住着一位'故人'?"
沈知书脸色骤变。
"公子每次醉酒,都会唤一个名字——'阿沅'。"蓝婉婷终于回头,目光通透,"阿沅是谁,公子比我清楚。公子帮我,何尝不是帮她?"
沈知书踉跄后退,像被抽去全身力气。
阿沅,他的青梅竹马,太医院院判之女,三年前因一场宫斗殒命。他入朝为官,辅佐肃南,都是为了查清真相,为她报仇。
"公主……"
"我们都一样。"蓝婉婷轻叹,"心里住着不可能的人,却还要在这世上,假装正常地活着。"
她说完,提起裙摆离去,只留下沈知书一人,在落叶中站成雕塑。
当夜,蓝婉婷独自在霓裳阁饮酒。她给自己买了块桂花糕,却觉得味道不对——太甜,太腻,没有他袖中的温度。
"骗子,"她对着月亮骂,"说好每年带我去看灯的……"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轻响。她警觉回头,却见一个黑影翻窗而入,带着一身寒气与血腥气。
"阿姐的警惕性,还是这么差。"
蓝婉婷僵住,手中的酒杯滑落,砸在地上碎成齑粉。她看着那个风尘仆仆的身影,看着那张瘦削却熟悉的脸,忽然觉得像在做梦。
"肃……南?"
少年——不,青年——摘下兜帽,露出满面的风霜。他左臂吊着绷带,显然伤势未愈,却笑得温柔:"生辰快乐,阿姐。"
蓝婉婷扑上去,拳头砸在他胸口,又拽着他衣襟哭:"你怎么才回来!你怎么伤成这样!你怎么……"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肃南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将她紧紧抱住。怀抱很紧,带着边关的沙尘与血腥味,却让她无比安心。
"想给阿姐惊喜。"他在她耳边说,声音沙哑,"翻城墙进来的,没惊动旁人。"
"你疯了!伤口裂开怎么办!"
"无妨。"肃南松开她,从怀中取出个油纸包,"边关没有桂花糕,只有这个。"
包里是几块粗糙的麦芽糖,粘着纸,卖相难看。蓝婉婷却接过来,掰了一块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好吃。"
"骗人。"肃南失笑,"比京城差远了。"
"你做的,就好吃。"
两人对视,忽然都笑了。笑着笑着,蓝婉婷又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肃南手忙脚乱地擦,却被她抓住手腕。
"别动,"她哽咽道,"让我看看你的伤。"
"小伤……"
"让我看!"
肃南无奈,解开衣带露出左臂。绷带下,一道狰狞的伤疤从肩头延伸到肘部,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蓝婉婷倒吸一口凉气,眼泪掉得更凶:"这叫小伤?"
"真的不疼了。"肃南系好衣带,"比起能见到阿姐,这点伤算什么。"
他顿了顿,忽然从怀中取出个东西,塞进她手里。是块令牌,玄铁打造,与之前那块不同,上面刻着"肃北"二字。
"北境三十万大军的调兵符。"他说,"我现在的筹码。"
蓝婉婷攥着令牌,感觉沉甸甸的,像他的心意。
"阿姐,"肃南握住她的手,"我可以保护你了。真真正正地,保护你。"
窗外更鼓响起,已是三更天。肃南必须走了,明日还有朝会,他"应该"还在回京的路上。
"三年之约,我提前兑现了。"他在窗边回头,"阿姐等我,等我安排好一切,就来娶你。"
蓝婉婷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她看着他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忽然想起母后说的话——
"等待不是煎熬,是成长。"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又看看桌上那包粗糙的麦芽糖,忽然笑了。
是啊,她成长了。从只会撒娇的小女孩,变成能独当一面的霓裳娘子。而他,也从青涩少年,变成能执掌三十万大军的肃北王。
他们都在变得更好,为了更好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