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刚过,宫中举办马球赛,名义上是娱乐,实则是为公主择婿的又一场试探。
蓝婉婷一袭绯红骑装,骑着父皇赐的照夜白,在赛场上疾驰。她球技一般,但胜在胆大气盛,竟也进了两球。
"公主好身手!"场边喝彩声不断。
她勒马回望,目光扫过观礼台——皇帝皇后端坐正中,肃南坐在下首,身侧是沈知秋。两人看似亲密,实则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演给外人看。
而裴照站在另一侧,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蓝婉婷撇撇嘴,扬鞭指向对面:"再来!"
第三局开始,对手是镇北侯府的队伍。裴照亲自上场,玄甲黑马,英姿飒爽。他球风凌厉,却总在关键时刻让着她,像在逗猫。
"公主,"他策马靠近,低声道,"殿下与沈姑娘,看着般配。"
蓝婉婷挥杆的手一顿,球偏了。
"世子管得宽。"
"臣只是替公主不值。"裴照冷笑,"公主金枝玉叶,何必执着于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
蓝婉婷攥紧缰绳,正要反驳,却见场边肃南起身,似乎要离场。沈知秋跟上去,两人身影消失在廊后。
她心头一乱,球杆脱手。裴照趁机抢球,长驱直入,赢了这一局。
"公主走神了。"他勒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因为殿下?"
蓝婉婷咬牙下马,将缰绳甩给侍从:"本宫累了,改日再比。"
她往廊后追去,却在转角撞上一堵人墙。熟悉的沉水香扑面而来,肃南扶住她的肩,眉头紧锁:"跑什么?摔了怎么办?"
"你不是走了吗?"蓝婉婷喘着气,"沈知秋呢?"
"在母后那儿。"肃南将她拉进僻静处,眼底有无奈,"阿姐,我们在演戏。你这般慌张,会露馅。"
"我知道,但是……"蓝婉婷低头,声音闷下去,"但是裴照说你们般配,我就……"
她就控制不住。
肃南怔了怔,忽然叹口气,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桂花糕,刚出炉的。阿姐吃了,消消气。"
蓝婉婷不接,只是瞪他:"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有。"少年垂眸,耳尖微红,"阿姐骑马的模样,很好看。比沈知秋好看百倍。"
"……谁问你这个!"
"那阿姐想听什么?"
蓝婉婷噎住。她想说"我想听你说只喜欢我",想说"我想听你说不会娶别人",但这些话太矫情,她说不出口。
"我想听你说,"她换了个说法,"什么时候能结束这场戏。"
肃南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塞进她手里。玄铁打造,上刻"肃"字,是边关调兵的信物。
"三日后,我请旨去北境。"
蓝婉婷僵住:"什么?"
"裴照说得对,我在朝中势单力薄。"肃南抬眸,眼底有决绝的光,"唯有军功,才能让我站稳脚跟。唯有权力,才能……"
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才能护住阿姐。"
"那要去多久?"
"三年。"
蓝婉婷眼眶一热。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没有他在身边,没有袖中的桂花糕,没有深夜的悄悄话……
"我跟你去。"
"不行。"肃南断然拒绝,"战场凶险,我不能让阿姐涉险。"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蓝婉婷甩开他的手,"在宫里等你三年?看着你和沈知秋演戏?听着裴照一次次求亲?"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掉下来:"肃南,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少年慌了,手忙脚乱地擦她的泪:"阿姐别哭,我、我不是……"
"你就是!"蓝婉婷拍开他的手,"你总说保护我,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要的不是保护,是……"
她顿住,说不下去了。
肃南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他上前一步,将人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
"阿姐要的是陪伴,我知道。"他在她耳边说,声音沙哑,"但我给不了。至少现在给不了。"
他松开她,从怀中取出一支簪子——是那支白玉梅花簪,上元夜他赢来的,后来被她锁进妆奁深处。
"我取回来了。"他将簪子插入她发髻,"阿姐戴着它,就像我在身边。"
蓝婉婷摸着簪子,哽咽道:"三年太长……"
"不长。"肃南垂眸,"我会每月写信,会托人带边关的特产,会……"
他顿了顿,忽然从腰间解下玉佩,塞进她手里:"这是我的贴身之物,见佩如见人。若阿姐遇险,持此佩去沈府,沈太傅会相助。"
蓝婉婷攥着玉佩,感觉温热的触感像他的体温。她忽然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像诀别,又像誓言。
"三年。"她退开,声音颤抖,"我只等三年。三年后你若不回来,我就嫁给别人。"
肃南看着她,眼底有血丝,却笑了:"不会有那一天。"
他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蓝婉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廊尽头,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马球赛的喧嚣还在继续,她却再也提不起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