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月下坦白

裴照走后，肃南拉着蓝婉婷去了御花园。

月色正好，荷花池里蛙声一片。两人并肩坐在石桥上，晃着腿，像小时候那样。

"阿姐，"肃南忽然开口，"我想告诉你一些事。"

"什么事？"

"关于我的身世。"他顿了顿，"关于我为什么……非你不可。"

蓝婉婷心头一凛，坐直了身子。

"我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

夜风骤停，蛙声寂灭。蓝婉婷瞪大眼睛，看着月光下少年苍白的侧脸。

"二十年前，先帝驾崩，朝中大乱。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为了保住皇位，从宫外抱来一个婴儿，冒充皇子。"

肃南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个婴儿，就是我。我的生母，是太后身边的宫女，生产后便'病逝'了。"

"那你……"

"我知道。"他转头看她，眼底有泪光，"八岁那年，我偷听到太后与心腹谈话。我知道自己是野种，知道若被发现就是死罪，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知道这世上，只有阿姐是真心对我好。"

蓝婉婷想起八岁的肃南，想起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想起他第一次对她笑时眼底的怯懦。

"所以你才……"

"所以才拼命对阿姐好。"肃南苦笑，"因为阿姐是我唯一的光。我怕黑，怕一个人，怕……怕阿姐也离开我。"

他说着，忽然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颤抖，像压抑了多年的委屈终于决堤。

"我知道我不配。我是野种，是窃国者，是……"

"闭嘴。"蓝婉婷打断他，声音发颤。

肃南僵住。

"你不是野种，不是窃国者，你是我弟弟！"蓝婉婷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不对，你不是我弟弟，你是肃南，是给我赢簪子的人，是替我挡箭的人，是……"

她顿了顿，眼泪掉下来："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肃南怔怔地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像溺水者终于看见岸，像迷途者终于找到家。

"阿姐……"

"我不在乎你是谁的儿子。"蓝婉婷擦了把脸，"我只在乎，你是不是那个会记得我爱吃桂花糕，会在我及笄时送玉镯，会为了我……"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肃南吻住了她。

这个吻比上次的触碰更重，带着颤抖与试探，像沙漠中的旅人终于找到水源。蓝婉婷愣了一瞬，随即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笨拙地回应。

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远处传来巡夜太监的脚步声，两人慌忙分开，额头抵着额头，气喘吁吁。

"阿姐……"肃南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等我三年。三年后，我会让这天下，再没有人能阻挡我们。"

"怎么让？"

"夺嫡。"他抬眸，眼底有决绝的光，"太子庸碌，二皇子暴虐，三皇子年幼。只有我，能坐那个位置。"

蓝婉婷心头一凛："你要当皇帝？"

"我要掌权。"肃南握紧她的手，"只有掌权，才能改天换地。才能……让我们的关系，不再是'乱伦'。"

他说着，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疯狂，也有温柔："阿姐不是想男女平等吗？等我当了皇帝，就废了三纲五常，废了七出之条，让女子也能读书做官，让……"

"让我们，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蓝婉婷看着他，忽然想起现代的历史课本。那些改革者，那些先驱，那些为了理想付出一切的人。

"我帮你。"她说，声音坚定，"你要夺嫡，我帮你。你要改革，我帮你。你要这天下……"

她顿了顿，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啄一下："我陪你一起打。"

肃南愣住，随即笑开。那笑容像上元夜的灯火，像慎思堂的烛火，像这些年每一个有她在身边的夜晚。

"拉钩。"他伸出小指。

"拉钩。"

两根手指在月光下交缠，像十年前那个雨夜，像每一个他们共同许下的约定。

"一百年，不许变。"

"不许变。"

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天。肃南起身，将蓝婉婷拉起来："我送你回去。"

"嗯。"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像一对相依的鸳鸯。走到岔路口，肃南忽然停下脚步。

"阿姐，还有一件事。"

"什么？"

"沈知秋的兄长，沈知书，"他顿了顿，"三日后回京。他是我的谋士，也是……"

"也是什么？"

肃南垂眸，声音有些闷："也是阿姐的，另一个追求者。"

蓝婉婷："……啊？"

"他三年前见过阿姐一面，"肃南咬牙，"便念念不忘。这次回京，据说就是为了……"

他没说完，因为蓝婉婷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笑你。"她踮起脚尖，捏了捏他的脸，"肃南瓜，你怎么这么多情敌？"

少年耳尖通红，却固执地瞪她："阿姐只许喜欢我。"

"好好好，只喜欢你。"蓝婉婷举手投降，"那沈知书那边……"

"我来应付。"肃南冷声道，"阿姐离他远些。那人……心思深沉，不好对付。"

他说着，忽然将蓝婉婷拉进阴影里，抵在宫墙上。吻落下来，带着几分霸道与不安，像要确认她的存在。

"阿姐是我的。"他在唇齿间呢喃，"只能是我的。"

蓝婉婷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却忍不住笑。这傻子，吃醋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月光西沉，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二卷的故事，在这个漫长的吻中落下帷幕。

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更凶险的夺嫡之路，是沈知书的步步紧逼，是裴照的卷土重来，也是——

他们共同许下的，那个关于天下、关于平等、关于彼此的，百年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