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之约

慎思堂的烛火燃到三更。

蓝婉婷揉着酸痛的手腕，第无数次把写废的纸团成一团。对面的肃南却坐姿端正，字迹清隽，已抄到第七遍。

"你怎么这么快……"她哀叹，"我手都要断了。"

肃南抬眸，烛火在他眼中跳动："你握笔太紧。"他起身绕到她身侧，半跪下来，温热的手掌覆上她手背，"我教你。"

少年气息清冽，带着淡淡的墨香。蓝婉婷僵住，感觉他引导着她的手，在纸上缓缓移动——"卑弱"二字，竟写得格外工整。

"手腕要松，运力在臂。"他的声音近在耳畔，"像这样……"

蓝婉婷却听不进去了。她低头，看见两人交叠的手，看见他袖口绣的银竹纹，看见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对依偎的雀鸟。

"肃南。"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少年动作一顿。

"我是说，"蓝婉婷转过头，正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眸，"我们是姐弟，可你……你比亲弟弟还亲。"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肃南垂下眼睫，沉默良久。久到蓝婉婷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见极低的一声："因为阿姐值得。"

"嗯？"

"小时候，母后说我们是龙凤胎，要互相扶持。"他仍握着她的手，力道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可我知道，阿姐是不一样的。你会把最后一块糕点给我，会在我做噩梦时唱歌，会……"他顿了顿，"会为了我，跟欺负我的人打架。"

蓝婉婷想起刚穿越时，三岁的肃南被皇子们孤立，是她冲上去挠花了大皇子的脸。那时她刚接受穿越的事实，对这个"弟弟"还没什么感情，只是看不惯以多欺少。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我记得。"肃南抬眸，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情绪，"所有事，我都记得。"

窗外忽然下起雨，淅淅沥沥敲着窗棂。蓝婉婷感觉心跳有些快，慌忙转开话题："那、那你说，裴照会不会报复我们？"

"不会。"肃南收回手，坐回对面，"他父亲镇北侯，与父皇有旧。今日之事，他理亏在先。"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功课做足，方能应对。"肃南淡淡道，"阿姐也该如此，别总想着'干饭'。"

"肃南瓜！你学坏了！"

两人笑闹一阵，复又安静抄书。蓝婉婷偷瞄对面，少年在烛火中的轮廓柔和了许多，她忽然想起现代看过的一句话：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我们拉钩吧。"她突然说。

肃南抬眸。

"就……约定以后。"蓝婉婷伸出小指，"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相信对方，保护对方，好不好？"

少年看着那根纤细的手指，良久，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上去。两人的手在烛火中交缠，像某种古老的誓言。

"好。"他说，"我答应阿姐。"

"还有，"蓝婉婷压低声音，"那个'笔友'的事，其实是骗你的。"

肃南挑眉。

"我……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决定坦白一部分，"我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男女平等，女子可以读书做官，可以……"

"我知道。"

蓝婉婷愣住："你知道？"

肃南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是她昨日随手画的涂鸦，画的是现代的高楼大厦，还有四个歪扭的字："我想回家"。

"你掉在御花园了。"少年将纸折好，重新收进怀里，"阿姐的秘密，我会守着。但阿姐要记住——"他抬眸，目光灼灼，"这里也是你的家。有我，有父皇母后，有……"

他顿了顿，没说完。

蓝婉婷眼眶微热。穿越三年，她第一次觉得，或许留下也不错。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晃了晃勾在一起的手指，"谁变谁是小狗！"

肃南失笑："……好。"

雨声渐歇，天边泛起鱼肚白。二十遍《女诫》终于抄完，蓝婉婷趴在案上昏昏欲睡，感觉有人轻轻将外袍披在她肩上。

"阿姐，"朦胧中，她听见少年轻声说，"我会变得很强大。强大到……没有人能欺负你，没有人能逼你做不想做的事。"

"到时候，你想回家，我送你。你想留下，我……"

声音低下去，化作一声叹息。

蓝婉婷没有睁眼，却在心里默默回应：我想留下。和你一起。

晨光透过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案上两张并排的纸，一张字迹清隽，一张歪歪扭扭，却都写着同一句话——

"夫妇之道，参配阴阳，通达神明。"

这是《女诫》的开篇，也是他们故事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