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皇宫张灯结彩,蓝婉婷却趴在窗台上唉声叹气。
“阿姐又想出宫?”肃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了然。
蓝婉婷回头,眼睛一亮:“你知道上元节有灯会?”
“每年如此。”少年将手炉塞进她怀里,“但父皇母后不会允你独自出宫。”
“所以才要偷偷去啊!”蓝婉婷拽他袖子,“好弟弟,你最好了,肯定有办法对不对?”
肃南垂眸看着她撒娇的模样,耳尖微红,却板着脸:“上次学堂之事,阿姐保证过不再惹事。”
“这次保证乖乖的!就看看灯,猜几个灯谜,绝不多生事端!”
“……”
“肃南瓜~”
少年闭了闭眼,从袖中取出两块令牌:“三日前便备好了。”
蓝婉婷愣住,随即欢呼一声扑上去,差点将手炉打翻。肃南慌忙接住,被她撞得后退半步,却下意识护住她后腰:“小心!”
“你怎么这么好!”蓝婉婷仰头笑,眼睛在灯火中亮得像星子,“我请你吃糖葫芦!吃十串!”
肃南抿唇,将她扶正:“……一串足矣。”
上元夜的京城,火树银花不夜天。
蓝婉婷披着狐裘斗篷,拉着肃南在人群中穿梭。街边小摊热气蒸腾,糖画、面人、炸元宵,她每样都要尝一口,吃不完的便塞进肃南手里。
“阿姐,吃不下了。”少年捧着七八样吃食,无奈道。
“那这个给我!”她抢过糖葫芦,又塞给他一包炒栗子,“你剥,我手冷。”
肃南叹了口气,当真站在街边剥起来。灯火阑珊处,少年低眉敛目,修长手指捏着栗壳,认真得像在处理奏折。
蓝婉婷咬着糖葫芦,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肃南。”
“嗯?”
“你将来想娶什么样的姑娘?”
少年手指一顿,栗仁掉在地上。他垂眸去捡,声音闷闷的:“……没想过。”
“我想过了!”蓝婉婷掰着手指数,“要长得好看,要会做好吃的,要……”
“阿姐。”肃南忽然抬头,眼底映着万家灯火,“灯谜开始了。”
他转身就走,步伐比平时快了些。蓝婉婷莫名其妙跟上,心想这小子怎么突然生气了。
长街尽头搭起高台,挂满花灯。台中央的老者捋须笑道:“诸位,猜中十谜者,可得南海明珠一颗!”
人群哗然。蓝婉婷却盯着最高处那盏琉璃灯——灯下悬着的簪子,通体白玉雕成,簪头一朵含苞的梅。
“我要那个!”她拽肃南袖子。
“那是头名之赏。”
“你去嘛!”蓝婉婷推他,“你那么聪明,肯定能赢!”
肃南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问:“阿姐喜欢?”
“喜欢!特别像母后那支,但是梅花……”她顿了顿,“我出生那夜,御花园的梅花开得正好。”
少年没再说话,径直走向高台。
蓝婉婷挤在人群里,看着肃南一袭月白锦袍,在灯火中从容答题。他的声音清朗,不疾不徐——“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是日字”“千条线,万条线,掉在水里看不见,是雨字”……
一盏盏灯被摘下,人群从喧闹到寂静,最后爆发出喝彩。
“公子好才学!”老者亲自捧下琉璃灯,“这’寒梅映雪’簪,归您了!”
肃南接过,在众目睽睽下走向蓝婉婷。少年耳尖红透,却将簪子稳稳插进她发髻:“……衬你。”
蓝婉婷抬手去摸,触到温润的玉质。周围有人在笑,有人在起哄,她却只看见肃南眼底的灯火,比满城花灯更灼人。
“谢谢。”她小声说,忽然想起什么,“你等等!”
她挤进人群,再回来时手里举着两串糖葫芦,一串鲜红,一串金黄——是难得一见的橘糖葫芦。
“交换!”她将橘色的塞进他手里,“这个贵,我只买得起一串,咱俩换着吃!”
肃南看着那串被咬了一口的糖葫芦,忽然笑了。不是往常那种抿唇的浅笑,是眉眼舒展、露出虎牙的真笑。
“好。”他说,“交换。”
灯火阑珊处,两人并肩坐在石桥边。糖葫芦的甜在舌尖化开,蓝婉婷晃着腿,忽然唱起歌来。是首古怪的调子,词更古怪——“灯火里的中国,青春婀娜……”
“又是笔友教的?”
“嗯!”蓝婉婷得意洋洋,“我们那里,过年都要放烟花、看晚会、吃团圆饭……”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肃南侧首,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阿姐。”他忽然开口,“明年上元,我还带你来。”
“后年呢?”
“也来。”
“大后年呢?”
肃南转头看她,灯火在少年轮廓上镀了层金边。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每一年。只要阿姐想,每一年我都带阿姐来。”
蓝婉婷怔住。
远处烟花炸开,照亮半边夜空。她忽然觉得,那个遥远的”家”,好像没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