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溪一中。
赵枷正和洛云袖整理卷子。
“秀秀,你又有几天没来,有好多张卷子。”
“谢谢你帮我做上笔记!”洛云袖弯了弯嘴角。
“你们艺体生不太方便的就是学校作息对不上,三天两头就得请假。”
洛云袖中考成绩压着分数线考到苍溪一中,高中一直刻苦学习,成绩在年级前20。有人说她成绩这么好还走艺体,不知道的是她跳舞休息之余还要看书,为的就是考上鲁川大学。
中夏早在一年前就收到了鲁川大学的提前录取通知书,点名要人。但洛云袖认为自己文化课分数够不上,就坚持参加高考和艺考。鲁川大学校长分外惜才,怕她半道改志愿,于是洛云袖就成了鲁川艺术班队长,事实证明是对的,央美也来抢人,让她同时担任了团长和评委,分量不言而喻。
“洛云袖老师找。”
“来了,谢谢。”
洛云袖去了班主任办公室。
年近40的中年女人见她来了,说:“直接进来吧。”
洛云袖等着她开口。
“云袖,你是我们班少部分的艺体生,高三接下来的复习时间会很紧甚至中断,你比较特殊,既要练习又要到处去比赛,这个中夏那边给我说明过,还有高考前四个月的集训和艺考,算下来你只能完整的复习一轮,但学校进度是可以复习完三轮的,所以你需要自己复习,况且……”
班主任顿了顿。
“况且你想要考鲁川,分数还是差点,你又是特殊情侣,老师希望你能够为自己考虑。”
洛云袖认真的听完,想到自己早就制定好的高考冲刺计划,这会儿倒不会因为毫无计划而焦虑,她认真的说:“知道的老师,我会努力的,我初中就想好了我要走艺体,艺考这些我会好好准备,学校这边肯定也是一练完就回来上课。”
“嗯,你知道就好。毕竟你父母也专门交代过我。”
“你的情况我多少知道,老师想说的是上天给你开一扇窗那也就会关上一扇门,不要为此放弃。”
洛云袖从办公室出来去了趟厕所。
走到厕所隔间,刚准备关门,一只手按住了门把手,力道挺大。
“同学,等会儿呗。”一道女声回响在狭小的隔间中。
为首的那个女生戴着耳钉,头发挑染了几缕,校服只穿了上衣,下身穿的短裙。
她旁边的几人出声。
“这位同学,听得见吗?”
“啊,忘了,你是个半残。”
“助听器还好用吗?”
声音故意放大,说完随即哄乱大笑。
洛云袖不打算和她们计较,仍好声好气的说。
“麻烦让一让。”
“哎,别走啊。”几人往前,将她围在隔间里。
“你个残废,还上台表演?听不见还去丢人现眼,让别人都知道你是聋子吗?”又是一阵讥笑。
“你……”洛云袖呼吸一紧,说不出话来,额间冒出了细汗,手控制不住的握紧,渐渐呼吸急促。
“你们几个干什么!”
周富芝进来就看见几个女生围作一团,见洛云袖在里面登时气急拨开她们,将洛云袖往外拉护在身后。
没来得及说什么,洛云袖眼前一黑。
只听见周校长最后的喊声和她打电话的声音,就彻底听不见了。
医院。
病房外骆知清和洛彬正询问医生情况。
“李医生,秀秀怎么会突然这样?”
“结合那几个学生说的来看,她应该是应激反应,触碰到了她的反应源,导致呼吸困难,冒冷汗,严重的可能会休克甚至心脏骤停,洛云袖的情况这么多年了,现在突然晕倒,情况不太好,她醒后不能再刺激她。”
骆知清心里一紧,揪住了衣袖。
洛彬听后问出了一直以来想问但不敢问的问题。
“那老李,她的耳朵以后还有可能恢复吗?”
“这个……不好说,最重要的是解开她心里那道锁。”
周富芝一直守在病房里,看到她被别人围在里面时,觉得特别的不敢相信,她是一校之长,孤身建校不容易,好在洛彬夫妻俩当时帮助了她,辗转几年,洛云袖到了这所学校,知道她的情况,周富芝一直对她很关注,给她安排最好的班级、老师,给年级主任和班主任交代过,时时注意她,谁知现在出了这档子事。
骆知清和洛彬进到病房,看向躺在病床上毫无血色的脸双唇紧闭,骆知清心揪地疼。
她在周富芝旁坐下,声音不自得带上了颤音:“老周,她做错了什么要让别人这样欺负她?”
“骆姐,我……”
病床上洛云袖模糊的听到了“呼吸困难”“欺负”等断断续续的词语,这会醒了。
“妈妈。”她叫了一声。
骆知清闻言连忙坐到她左边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妈妈在。”
洛云袖这会呼吸正常,就是觉得耳朵痛。
她慢吞吞的说:“我睡一会,下午就回学校。”
想了想她又说:“妈妈对不起,我把助听器摔坏了。”
骆知清终于忍不住跑去了洗手间。
谁又能懂,作为一个母亲,女儿从小懂事乖巧,不犯错,骆知清便一再告诉她可以不用这么懂事,她也想女儿在她怀里哭闹,但是洛云袖真的让夫妻两个一再省心,渐渐的习惯了一个人。
下午,洛云袖和周校长一起回学校。
新的助听器还要几天才到,洛云袖让父母放心,自己不会再出事,骆知清只好作罢。
只是没了助听器,在洛云袖的世界,声音都是从左边传来。没了助听器反而没有右耳时不时传来的杂音和耳鸣声,不会有太大影响。
后来洛云袖才知道周校长给那几个女生开了永久处分,随着档案不能销毁,也算是给洛云袖一个交代。
到了教室,赵枷把她拉到走廊上,着急的问:“秀秀,你没事吧?”
洛云袖习惯的将左耳侧过去,听她说话。
赵枷也注意到她没戴助听器,于是换到她左边。
“没事,还要谢谢你去找老师。”
确实是赵枷去找的周富芝,不然洛云袖会怎么样不敢想象。
洛云袖见她欲言又止,主动解释。
“我的助听器摔坏了,新的还要几天才到,别担心。”
“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赵枷大大咧咧的说,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转口给洛云袖说起了八卦。
“秀秀,陈静来学校了!”
“谁?”洛云袖配合地问。
“陈静啊!也和你一样是艺体生,不过他成绩超好,年级第一那个,已经保送央美了!”
“来就来了,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洛云袖见她一副花痴样好笑。
赵枷立马化身小迷妹:“他可帅了!画画绝了!老师都很喜欢他,不过看着特别不好惹,都不敢靠近他。”
“但是他是高二的啊,怎么可能来我们高三教学楼。估计……”“这辈子”还没说出来,赵枷就抬手拐了拐洛云袖,洛云袖不明所以,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走廊另一边一个少年正走过来,一身校服,挺高的,洛云袖看他还背着一个画板,也许是刚从画室过来,可以理解为什么让赵枷如此疯狂了,路过她俩时,洛云袖没有听清周围其他人的议论声,她只闻到了一股好闻的茉莉清香,是她喜欢的味道,熟悉又陌生。
赵枷小声的问她:“怎么样?”激动难掩。
洛云袖鼻间还有残留的香味,她想也没想就说了出来:“喜欢。”
“啊?不是吧秀秀,第一面就喜欢,虽然他确实帅,但是……”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开口:“不是,我是喜欢他身上的那股茉莉香。”
赵枷坏笑着调侃:“那是体香?”洛云袖闻言脸都红了,拍掉了赵枷的手。
陈静走到周添旁边,周添出声调侃:“啧啧,人红走到哪都受关注啊!怎么非要来给我送画板,别说你良心发现,我可不信!”陈静松下画板,面无表情的问他:“要还是不要?”
周添自知无趣,接过画板问他:“你咋突然来学校了,你不是已经保送了?”
“我在画室也闲,不如来学校。”
周添快妒忌死了,瞧瞧这人说的是什么话!
别人是恨不得学校画室两边跑,把自己拆成两半都不够用,他说他在画室也闲,服了。
陈静回到班级,班里人显然已经知道他要来了,还是有嘴贱的问了句:“陈静同学,是保送通知书不能让你放心吗?”结果陈静有礼貌的回了句:“我……爱学习。”
气死人哦。
刚坐下来,同桌路铭洲来了句:“哟,舍得回来了?”
陈静没理,抽了张A4纸从路铭洲那顺手拿了支铅笔,快速的勾画起来。
路铭洲知道他为什么回来,本来一开学就要来,只是画室有事耽搁了。
看他几笔勾勒出了一幅速写,不得不佩服,路铭洲凑近一看,是走廊上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长发及腰,虽寥寥几笔,但路铭洲当然知道她是谁,他多嘴说了一堆:“她上次期末考试年排第十,就来了几次学校,也不比你闲的样子,和你一样今天才来学校。”
陈静“嗯”了一声。
“还有,我刚看到没戴助听器。”
陈静“唰唰”作响的铅笔没了声,心脏和经过她旁边时听到她说“喜欢”二字时一样停了一拍,紧了紧,最终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