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梦,并不是说来就来的。
林屿醒过来之后,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掌心已经空了,石珀消失得干干净净,可那股温润的触感,却像刻在了皮肤上,挥之不去。
他甚至怀疑,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太过逼真的幻梦。也许根本没有什么神器,没有回到老巷,也没有蹲在墙根下的少年。不过是心里积攒了太多遗憾,日有所思,夜里便胡乱拼凑出一场梦。
整整一个白天,他都有些心神不宁。走路的时候会下意识摊开手掌,偶尔攥一攥,好像还想抓住那块石头。做什么都静不下心,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黄昏里少年孤单的背影。
他真的改变了什么吗?
时间看不见,摸不着。没有惊雷,没有异象,世界看上去和从前一模一样。街道、楼房、路边的树,甚至吹过的风,都没有半点不同。
可有一些极其细微的地方,悄悄偏移了。
傍晚吃饭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记忆里一段模糊的往事,多出了一小截画面。
从前的印象里,那年黄昏之后,少年蹲到天黑才起身,闷闷地走回家,晚饭也没吃,躲在屋里,整整一夜都没说话。可现在,记忆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暖意——仿佛那天离开墙根时,少年脚步轻了一点,回家之后,还主动扒拉了两口饭菜。
就只是一点点。
少了一点钻心的委屈,多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松弛。
林屿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真的。
真的起涟漪了。
石珀没有骗人。一句轻飘飘的呼唤,隔着许多年的时光落下去,已经在记忆深处,漾开了第一道波纹。
惊喜过后,不安紧跟着涌上来。
只是一句话,就已经悄悄改写了片段。那如果做更多呢?如果他劝少年避开一次伤害、拦住一次莽撞、鼓起勇气说出一句本该说出口的话……这些叠加在一起,最后会把他的人生推往何方?
他不知道。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
夜幕慢慢落下,房间暗了。林屿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他在心里默念,一遍又一遍:“石珀,我想回去。我还想见一见那个时候的我。”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
黑暗安安静静,他甚至有点失落,难道神器只生效一次?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熟悉的眩晕再次袭来。
像是整个人慢慢往下沉,周围的声响渐渐远去,现实的床、墙壁、窗外的虫鸣一点点融化。等视线重新清晰,他又站回了那条爬满青苔的老巷。
夕阳依旧,晚风微凉。
那块黄褐色的石珀,又安安稳稳躺在他的手心,纹路流转,温温热热。
少年还在不远的地方。
这一次,他没有死死埋着头。他微微抬着下巴,望向巷口,好像在茫然地寻找什么,又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林屿放轻脚步,慢慢走近。他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惊扰了时间,把这一切撕碎。
“上次,你听见了,对不对?”他低声说,声音很轻,飘在风里,“我是来自很久以后的你。我不能替你吃苦,不能替你走那些路,但如果可以,我想帮你少受一点委屈。”
少年的耳朵动了动。
他依旧看不见成年的林屿,可空气里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声音落下来。他皱起眉头,疑惑地环顾四周,嘴唇动了动,小声呢喃了一句:“谁……谁在那儿?”
林屿的心揪了一下。
差一点,就差一点,少年就要发现异常了。石珀骤然发烫,像是在发出警告,掌心里一阵刺痛。周围的景物开始抖动,巷墙的边缘泛起半透明的白光——梦境快要崩解了。
不能贪多。
他记住了。
修改时光是一件很小心、很克制的事,每一次,都只能递过去一点点微光,不能追问,不能解释,更不能暴露自己的存在。一旦越界,这条时间线,说不定会直接碎掉。
“别怕。”林屿抓紧时间,匆匆补了一句,“再撑一会儿,以后会好起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热度退去,石珀的光泽暗了。
黄昏被黑暗吞没,老巷像被擦去的水彩。失重感袭来,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向后退去。
等他再次睁眼,又是熟悉的卧室。
夜很深了。
他喘着气,抬手摸了摸手心,石头又不见了。
可新的记忆碎片,已经落进脑海里。少年那天在巷子里,多停留了片刻,他没有那么绝望了。有个模糊的声音,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埋进了年少的心底。
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
奇妙的穿越,从来都不是一键翻盘的魔法。
它是一场漫长、小心翼翼的航行。林屿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零星的星光,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下次入梦,他还要来。
一步一步,慢慢归航。3
好上头,我追得停不下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