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石珀（修改第三次）

林屿又做梦了。

不是光怪陆离的幻梦，是熟悉得刺骨的旧时光。

这一回，他站在一条早已消失的老巷里。黄昏的光薄薄地铺在砖墙上，空气里浮着灰尘，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的手心多了一块东西。

是枚小小的、灰黄色的卵石，表面被岁月磨得温润，隐约有一圈圈流动的纹路，像被封在石头里的水波。不知道它叫什么，林屿心里自动冒出一个名字——石珀。

它不是现实里的器物。醒过来的时候它就消失，入梦的时候，它准时躺在他掌心。这就是那件“神器”。

石珀不能随心所欲地去往任何朝代，它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

它唯一的能力，是拽着他跌进属于他自己的过去。

别人的历史，它碰不到；书本里的远古王朝，它也去不了。它抵达的，仅仅是林屿亲身经历过的、已经定格的时光碎片。

指尖轻轻摩挲石头上的纹路，一阵轻微的眩晕涌上来。周遭的景物开始扭曲，风声从耳边擦过。不是呼啸的穿越，更像是脚步一滑，跌进时间的褶皱里。

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了很多年前。

还是少年的林屿正独自蹲在墙根下，肩膀微微缩着，沉默地看着地面。那是一段他长久不愿想起的时光，藏着委屈、怯懦，还有许许多多来不及弥补的遗憾。

成年的林屿站在几步之外，像个透明的影子。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只是旁观者，和从前那些梦一样，只能看，不能碰。

可当石珀在掌心里微微发烫时，他忽然发现——他能发出声音，也能做出动作了。

“别这样。”

他试着轻声说了一句。

少年抬起头，茫然地望过来。好像听不见完整的话语，只捕捉到一点模糊的气息，可那一瞬间，少年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一点。

涟漪，就从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开始了。

林屿心头一跳。

原来石珀真的可以撬动已经写好的历史。

它不会推翻所有过往，不会一夜之间把人生改成完美剧本。它只是投下一粒石子，然后静静等着波纹一圈一圈荡开，谁也不知道最后会抵达哪里。

他看着年少的自己，百感交集。

有好多好多的事，好多好多的遗憾。

从前只能反复回想，独自懊悔。现在，好像终于有了一个机会。

可心底深处，也浮起一丝隐隐的不安。

改变一件事，真的只会变好吗？

擦掉一个遗憾，会不会又长出新的遗憾？

掌中的石珀依旧温热，流转的光纹慢慢淡下去。

梦境的边界开始模糊，巷子里的黄昏一点点褪色。林屿知道，梦快要醒了。

离开之前，他最后望了一眼那个少年。

“我会再来的。”他低声说，“这一次，我试着把走错的路，一点点掰回来。”

黑暗涌上来。

等他重新睁开眼睛，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窗外天色将晚，手心空空如也，石珀不见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只有梦里的触感还留在皮肤上，还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

有些历史，从这一刻起，已经不一样了。

归航才刚刚开始。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