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入梦之后,林屿慢慢摸出了一点规律。
石珀不会带他去往史书里的遥远王朝,也跳不到千里之外陌生的土地。它能抵达的边界,全都框定在C市东区——这片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老巷、旧街道、路边不起眼的小店、长着野草的缓坡,全都藏在它的力量覆盖之下。
现实里的C市东区,这些年早就变了模样。不少老旧平房已经拆掉,一栋栋高层楼房拔地而起。站在窗边向外望去,楼宇密密层层,宽阔的马路上车流不息。那些记忆里的角落,很多都已经消失,只留存在脑海和梦境之中。
只要石珀一发热,时光就会往回流淌,把早已消失的街景重新铺展出来。
又一个夜里。
林屿躺下之后,没有立刻睡着。他闭紧眼睛,在心里安静地唤着石珀。他已经不奢求一许愿就立刻生效了,知道这件事急不来,穿越是可遇不可求的奇迹。
也不知等了多久。熟悉的失重感缓缓降临。
身体轻轻往下沉,房间里的声音一点点远去,被子、床沿、窗外微弱的路灯,全都融化成一片朦胧的雾。
再次站稳时,又是那条熟悉的老巷。
黄昏的橘色阳光斜斜泼在斑驳的砖墙上,尘土在光束里慢悠悠地飘。风带着一点干燥的气息,和记忆里分毫不差。黄褐色的石珀,安安静静躺在他掌心,一圈圈水纹似的纹路,微微发亮。
少年时代的他,就坐在巷口一块青石板上。
这一次他没有蹲着,也没有缩起肩膀。经过上一次那道看不见的呼唤,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少年垂着胳膊,眼睛望着远处连绵的楼房轮廓,眼神里少了几分绝望,多了一点茫然的期待。
林屿放轻脚步,慢慢绕到侧面。
他不敢靠得太近。石珀曾经给过他警告,越界、说得太多,梦境就会震荡、崩碎,时间线说不定会直接断掉。他只能像一缕影子,隔着一小段距离,递过去一点微弱的信号。
“很多路很难走,”林屿压低了声音,顺着晚风送过去,“但不是没有尽头。”
少年的耳朵动了动。
他还是看不见成年的林屿,可那道声音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他皱起眉,四下张望,“谁?谁在说话?”
话音刚落,石珀猛地烫了一下。
巷墙的边缘泛起半透明的白光,空气开始抖动。危险信号来了。
林屿心里一紧,知道不能再多说了。他把剩下一长串劝诫、安慰的话,全都咽回肚子里。有些道理,再着急也不能一次性塞给过去的自己。
修改时光,是细水长流的事,一次只能投下一粒小石子,剩下的,交给涟漪慢慢散开。
“好好吃饭。”这是他最后一句。
热度褪去,光芒收敛。
周围的黄昏开始褪色,景物像被水冲淡的颜料。一股无形的拉力拽着他往后退。下一秒,林屿跌回床上,猛地睁开眼睛。
夜静悄悄的。手心空空,石珀又不见了。
他躺着,闭着眼检索新增的记忆碎片。
那天黄昏之后,少年没有闷头往家走。他在路上停了一会儿,路过一家小卖部,犹豫很久,买了一袋便宜的零食。回家的时候,虽然依旧沉默,却真的多吃了小半碗饭。
就是这么一点点改变。不大,不起眼,可实实在在发生了。
林屿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C市东区的现实世界,看上去什么都没变。车流依旧,高楼依旧,街道依旧。
可水面之下,波纹已经一圈圈荡开,不知道以后还会撞上什么,掀起怎样新的浪。
奇妙的穿越,才刚刚启程。归航的路,还长着呢。3
感觉还不错,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