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古月客舍的烛火熄灭，铁家父女并未急于行动。接下来的两日，铁血冷仿佛真的只是例行调查贾金生案，带着铁若男走访了商队曾经停留过的几处边缘地点，询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证人，查阅的也多是些表面账目和记录。

他行事不急不缓，给人一种严谨却未必能触及核心的印象。古月博等人暗中观察，虽然不敢放松警惕，但见铁血冷似乎并未直奔敏感区域，心下稍安，只当这位神捕也是碍于三族势力，不敢过分深入。

他们不知道，这正是铁血冷的老辣之处。明面上的松懈，既是为了麻痹可能存在的监视者，也是给予铁若男足够的观察和适应时间。

第三日傍晚，铁血冷将铁若男唤至房中。

“基本的脉络已经清晰，贾金生最后出现并失踪的区域，可以锁定在青茅山南麓，靠近三族狩猎边界的山林地带。”

铁血冷摊开一张粗略的地图，手指点在某个区域，“那里地形复杂，遍布青茅山的特产青茅竹。现在只是不知道贾金生前往这里的动机是什么？。”

铁若男目光灼灼：“爹，何不前往，一探究竟？”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铁血冷取出另一只造型奇特、如同透明水母般的蛊虫，它悬浮在空中，散发出柔和的微光，“这是‘溯迹蛊’，能捕捉并显化残留的、异常的元气波动和痕迹。我昨日暗中在南麓巡弋，它对此处反应最为强烈。”他手指的方向，正是地图上标注的一片无名丘陵。

“那我们立刻去查！”铁若男有些跃跃欲试。

铁血冷却摇了摇头，看着女儿，目光深邃：“若男，这次探查，以你为主。我只在必要时出手。这不仅是对你勘察能力的考验，更是对你心性、判断和临场处置的磨砺。记住我前几日说的话，现场看到的，也未必就是全部的真相。冷静观察，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铁若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重重点头：“我明白，爹。”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父女二人悄然离开古月山寨，如同两道融入黑暗的轻烟，直奔南麓丘陵。

按照溯迹蛊的指引，他们很快在一处藤蔓掩盖的岩壁缝隙后，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入口。入口处有人为清理的痕迹，一些断裂的藤蔓切口还很新鲜。

“就是这里。”铁血冷低声道，示意铁若男先行。

铁若男点头，催动早已准备好的照明蛊虫和护身罡气蛊，率先钻入缝隙。铁血冷无声地跟在她身后数步之外。

通道初时狭窄潮湿，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前行十余丈后，豁然开朗，出现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一具身披破烂衣袍的骸骨靠墙而坐，骨骼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玉石光泽，显然生前修为不凡，且死去多年。

“这是一位蛊修遗骸！”铁若男低呼，迅速打量四周。石室内有价值的东西早已被搜刮一空。她的目光落在骸骨的手指骨节处，那里有一个明显的凹槽，形状规则。

“这里原本应该有蛊虫和元石，被取走了。”铁若男判断道，她走近仔细观察凹槽形状和残留的极微弱气息，“像是……留影蛊？”

“不错。”铁血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平静无波，“看来有人先我们一步，而且目标明确，拿走了可能记录信息的留影蛊。”

铁血冷简单看了一眼：“这应该是几十年前与古月英雄搏斗的花酒行者，死因应是中奇蛊不治而亡。”

铁若男皱眉，心中快速分析：贾金生？还是另有其人？拿走留影蛊，是为了隐藏这里的秘密，还是单纯贪图蛊虫本身？

她的视线被骸骨旁地面的一道缝隙吸引。那缝隙看似天然，但边缘有被利器扩大和清理的痕迹，碎石被推到一边，形成一个仅容一人钻入的向下洞口，一股极其微弱、混杂着土腥与某种奇异腥气的风从洞内缓缓渗出。

“爹，下面还有空间，而且有人进去过。”铁若男指向洞口和旁边的碎石。

铁血冷只是微微颔首：“你决定。”

铁若男不再犹豫，加固了护身罡气，又使用一只蛊虫探路。萤火虫般的光点先一步飘入洞中，照亮了粗糙的通道。她俯身钻入，铁血冷依旧保持距离跟随。

通道微微倾斜，蜿蜒曲折，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那股奇异的腥气也渐渐浓重起来。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隐隐约约的、类似水晶碰撞的细微回音，空间似乎变得极为开阔。

当铁若男钻出通道尽头，踏足实地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也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撼。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顶高悬，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则耸立着大大小小的石笋。洞穴中央较为平坦空旷，面积竟有小半个演武场大小。而在这片区域，横七竖八地倒伏着数十具奇异的尸体——那是一种约莫人类躯干大小、形似猿猴、通体覆盖着灰色石质皮肤的怪物，它们的眼睛部位，本该镶嵌着玉石的器官，此刻大多只剩下空洞的眼窝。

“这是……玉眼石猴？”铁若男认出了这种生物。玉眼石猴常群居在石矿脉或玉石矿附近，以石头矿物为食，双眼会随着年龄和修为生长出品质不等的玉石。

她迅速扫视全场。这些玉眼石猴的尸体分布凌乱，但似乎没有激烈搏斗留下的撞痕或大面积法术破坏迹象。她蹲下身，仔细检查最近的一具尸体。

尸体保存相当完整，石质皮肤上没有明显的伤口、裂纹或灼烧冰冻痕迹。她小心翼翼地用特制工具拨开尸体的嘴巴，查看内部，也未见异常。骨骼……她尝试感知，尸体内部骨骼似乎也完好，没有断裂或粉碎的迹象。

“奇怪……”铁若男眉头紧锁，“它们是怎么死的？外表无伤，骨骼无损，不像是被强力击杀……”

“也可能是魂魄直接被抹杀了。”铁血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指导的意味，“有些魂道手段，或者极高等阶的威压冲击，可以做到灭魂而不伤身。看它们的姿态，像是在一瞬间同时失去了生机。”

铁若男恍然，再次审视这些尸体。果然，它们倒伏的姿态虽然各异，但不像经历痛苦挣扎，更像是在行进或警戒中突然僵直倒下。她看向那些空洞的眼窝：“它们的玉眼石几乎被采集一空，只有少数几具尸体上，眼窝里还残留着一些有明显裂痕、品相不佳的碎玉。看来凶手不仅实力强大，出手利落，而且目的性很强，就是为了这些玉眼石。”

她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地面。洞穴地面是坚硬的岩石和积尘，在一些尸体附近和通往洞穴更深处的方向上，留下了较为清晰的足迹。

“两个人的脚印。”铁若男蹲下仔细分辨，“一种较深，步伐跨度大，略显凌乱急促，符合贾金生描述中那种养尊处优但急切贪婪的性格。另一种……较浅，步伐更稳，跨度均匀，对力量的掌控显然更好，而且……”她伸出手指，虚量了一下脚印的长度和宽度，“这个人身材应该更修长些，可能是男性，也可能是高挑的女性。从脚印叠压关系看，后来者似乎清理过一些痕迹，但不够彻底。”

她沿着那两行依稀可辨的脚印，看向洞穴另一侧。那里有一个比进来时那个洞口更大的幽深通道，不知通向何方。一股更加强烈的不安感，隐隐从那个方向传来，仿佛里面藏着什么难以言喻的危险。

铁若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泛起的悸动。她回头看了父亲一眼，铁血冷依旧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决断。

“爹，脚印指向里面。贾金生和那个未知者都进去过。里面可能还有线索，也可能……有残留的危险。我想进去看看。”铁若男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但眼神坚定。

铁血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记住，安全第一。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撤退。我就在你身后。”

铁若男郑重点头，重新调整了一下状态，将防御蛊虫催至最佳，又释放出只侦察型蛊虫先行探路，然后才握紧了自己的主战蛊虫，迈步走向那幽深未知的第二层洞穴入口。

洞穴深处，黑暗愈发浓重，只有荧光蛊提供着有限的光亮。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带回音，更添几分诡秘。

铁若男全神贯注，不仅留意着前方的黑暗，也时刻感知着脚下、墙壁以及空气中任何细微的变化。她知道，父亲正在身后注视着她，这既是压力，也是支撑。而前方等待她的，或许不仅仅是贾金生案的真相，还有可能触及青茅山更深、更危险的秘密。

铁血冷则不紧不慢地跟着，如同最耐心的守护者。他的目光掠过洞穴中那些死因奇特的玉眼石猴，眼中若有所思。‘瞬间灭魂，且范围不小……这种手段，可不常见。’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花酒行者洞窟牵扯出的，恐怕远比表面看来复杂。而自己女儿这次独当一面的探查，或许正是拨开迷雾的关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