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虫微弱的光芒在幽深通道中摇曳,将铁若男和铁血冷的身影拉长,投射在潮湿凹凸的岩壁上。除了两人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通道内一片死寂,连滴水声都未曾听闻,只有那股越来越清晰的水流潺潺之音,以及混杂其中、令人隐隐作呕的淡淡腥腐气味。
铁若男全神贯注,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那水流声并非通过蛊虫强化,而是她自身敏锐听力捕捉到的,这意味着前方可能有地下暗河或泉眼。而那气味……
“父亲,你闻到了吗?”铁若男停下脚步,微微抽动鼻翼,声音压得更低。
铁血冷在她身后数步处,同样停下,微微颔首,面色凝重了些许:“铁锈的腐蚀味,混合着恶臭……是血,而且是大量血液干涸腐败后,经年累月与潮湿岩壁、矿物相互作用形成的特殊气味。新鲜血液不是这种味道。”
“大量……血液?”铁若男心头一凛,不由握紧了手中的蛊虫。玉眼石猴的死状虽奇,但毕竟不是人类,且无明显外伤。而前方传来的,很可能是人类的血腥。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更加小心地向前摸去。通道开始向下倾斜,湿度明显增加,岩壁变得滑腻,苔藓类植物多了起来。
水流声渐响,渐渐盖过了他们的脚步声。拐过一个急弯后,前方豁然开朗,荧光蛊的光芒勉强照亮了一个比外层稍小、但同样不小的洞穴。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已有心理准备的铁若男,胃部也忍不住一阵翻腾。
洞穴一角,靠近一处明显是人工开凿出的、引水石槽的尽头(石槽已干涸,长满青苔),一片狼藉。
暗红色的、近乎黑色的污渍浸染了大片地面和附近的岩壁,甚至有一些碎屑状、条索状的暗色物质黏附在头顶。那并非简单的血迹,而是一滩彻底被破坏、几乎难以辨认原貌的血肉混合物。
骨骼碎片、疑似内脏的残留组织、干涸板结的血液与肉糜……所有的一切都混乱地搅在一起,浓烈的恶臭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
“这……”铁若男强忍着不适,迅速观察四周。除了这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肉残骸,洞穴其他地方相对干净,没有更多的打斗痕迹或残留物。
她取出一只形如白色蛞蝓的蛊虫,小心翼翼地操控它靠近那滩血肉。这是“聚形溯尸蛊”,能在一定条件下将破碎的尸体暂时聚合,还原其大致形态,甚至捕捉残留的魂魄碎片信息。
然而,蛊虫释放出的柔和白光笼罩血肉后,那些物质只是微微蠕动了一下,勉强堆叠起一个模糊扭曲、不成人形的肉块,便迅速溃散,白光也随之黯淡。
“死亡时间太久了,而且……破坏得太彻底了。”铁若男面色难看地收回蛊虫,“血肉中残存的信息几乎完全湮灭,连聚形蛊都无法有效还原。只能确定……这曾经是一个人类,而且是被一种极其强大的力量瞬间摧毁。”
铁血冷此时已不再仅仅跟在女儿身后,他迈步上前,目光并未在那滩血肉上过多停留,反而锐利地扫视着洞穴的其他角落,尤其是那干涸的石槽和石槽后方长满枯萎藤蔓的岩壁。他伸出手,指尖泛起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淡金色光芒,轻轻拂过那些藤蔓和岩壁表面。
“父亲,有什么发现?”铁若男注意到父亲的举动。
铁血冷收回手指,捻了捻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沉声道:“这里,曾经应该连接着一道元泉。”
“元泉?”铁若男一惊,快步上前。仔细看去,那些枯萎的藤蔓形态奇异,并非青茅山常见植物,叶片已干枯卷曲。岩壁上也有人工开凿、引导水流的痕迹,只是如今水源早已枯竭。
“不错。”铁血冷肯定道,目光沿着石槽和藤蔓分布的痕迹移动,“而且,此地并非天然洞穴,后期经过大规模人工改造。看这些藤蔓的残留形态和分布规律,以及岩壁上这些被特殊元气温养过的蚀刻纹路……若男,你回想一下家族藏书阁中,关于天下奇蛊的记载。”
铁若男闻言,脑中飞快闪过自幼背诵的典籍内容,结合眼前所见——枯萎的玉石纹理藤蔓、人工引导的元泉、特定的环境布局……一个名字浮现在她脑海。
“天……天元宝莲?!”她失声低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天下十大奇蛊之一,能汲取元泉精华,源源不断孕育出元石、甚至能辅助恢复真元的至宝?父亲,难道这里曾经有人试图炼制……不,是已经成功的天元宝莲蛊?”
“没错”铁血冷他的眼神变得极为深邃。
“这些枯萎的,就是天元宝莲的藤蔓残骸。看其枯萎程度和残留的极微元气,这株宝莲被取走或毁掉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一年。”
铁若男倒吸一口凉气。天元宝莲的传说她自然知晓,那是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的宝物。其炼制和升炼条件极为苛刻,需要耗费数座元泉的精华,对于一个家族而言,元泉是根基命脉,轻易不可动摇。
“这样一来,很多事就说得通了。”铁血冷缓缓分析,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响,“贾金生,贾富之子,对各类宝物情报嗅觉灵敏。他不知从何处得到了关于此地的消息——可能是花酒行者遗留的线索,也可能是其他途径。他贪图可能存在的天元宝莲,冒险前来。”
他目光转向那滩血肉:“在这里,他遭遇了另一个人——那个步伐更稳、掌控力更强的脚印主人。两人之间很可能发生了冲突,或者贾金生发现了对方的秘密。结果……”
铁血冷顿了顿,“贾金生被瞬间击杀,尸骨无存,化为这滩血肉。对方清理了大部分痕迹,但无法完全抹去这种程度的破坏现场,随后取走了有价值的东西,包括可能已经炼制出来的天元宝莲。”
“瞬间击杀……能将一个三转蛊师瞬间摧毁到这种地步,连聚形溯尸蛊都难以还原……”铁若男喃喃道,脸色有些发白,“凶手的实力……恐怕不止四转,极有可能是五转!”
她看向自己的父亲,眼中虽有惊悸,但并无太多惧色。因为她清楚,自己的父亲铁血冷,同样是屹立于五转巅峰的强者,战绩彪炳,手段莫测。
铁血冷却微微摇了摇头,眉头微蹙:“未必是常规意义上的五转蛊师。有些特殊的传承、或者极其偏门但威力绝伦的蛊虫组合。”
他走到那滩血肉附近,蹲下身,不顾污秽,伸出手指隔空细细感应了片刻,又抬头看了看血肉溅射到岩壁的高度与分布范围。
“这种力量的释放方式……”铁血冷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疑惑与凝重。他正欲将自己的发现详细告知女儿,突然,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警兆刺入他的脑海!
那并非声音或气味,而是一种纯粹的危险预感!
“铁若男,退到我身后!”铁血冷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不带丝毫犹豫。他霍然起身,一步踏前,将女儿完全挡在身后。
与此同时,他空窍内真元海轰然沸腾,一只古朴庄严的金色小钟虚影自他头顶浮现,瞬间膨胀,化作一口凝实厚重、散发着坚不可摧气息的黄金大钟虚影,“铛”的一声巨响,将父女二人严严实实地扣在其中!
这正是铁血冷的成名防御手段之一——五转金钟罩蛊!
几乎就在金钟虚影成型的刹那——
“轰隆!!!”
前方那片看似寻常的岩壁,连同后面依附其上的枯萎宝莲藤蔓,如同脆弱的蛋壳般轰然炸裂!不是坍塌,而是被一股狂暴无比、充满腥甜血气与暴戾意志的力量从内部狠狠冲破!
碎石激射,打在金钟虚影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却无法撼动分毫。而在破开的岩壁之后,显露出的并非坚实的山体,而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那是一个隐藏在岩层之后的、巨大而幽深的血湖!
湖水并非清澈,而是呈现粘稠暗红的色泽,如同凝固的血液,却又在缓缓流动,散发出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阴寒死气。
而更让人心神俱裂的是,破开岩壁、朝他们噬咬而来的,是一张庞大无比、布满暗红色鳞片、张开后几乎能吞下半间屋子的狰狞巨口!
巨口的主人是一条难以窥见全貌的恐怖生物,它仿佛与血湖融为一体,身躯在暗红的湖水中若隐若现,只能看到粗壮如殿柱的躯体轮廓和那双在血色中闪烁着残忍与贪婪幽光的竖瞳。
“铛——!!!”
又是一声比之前更加洪亮、更加震撼人心的巨响!那血盆大口狠狠咬在金色大钟虚影之上,刺耳的摩擦声令人牙酸。金钟虚影剧烈震荡,表面发出刺目的光芒,堪堪抵住了这突如其来、势大力沉的一击。
巨大的冲击力甚至让站在钟内的铁血冷身形微微一晃,脚下的岩石地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那怪物被反震之力逼退,缩回血湖之中,激起滔天血浪。此刻,借助金钟散发的微光和血湖本身诡异的暗红,铁家父女才勉强看清了袭击者的部分真容——那是一条体长超过半百、浑身覆盖着暗红近黑鳞甲的巨蟒,蟒身之上血色纹路宛如有生命般流淌,散发出浓郁的血道气息与五转蛊虫特有的恐怖威压!
“五转……血河蟒!”铁血冷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字一顿地吐出了这凶物的名字。血河蟒,需以万千生灵精血,在极阴秽之地孕育百年方有可能成型,是极为罕见且凶厉的血道蛊虫,一旦成年便是五转战力,更兼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能操控血水,极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