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日月如梭,新中国的第一代新生儿,被冠以50后的这一代人,亲身经历了新中国建设和改革,是当之无愧地撑起神州崛起的一代人。随着国家的富强和现代化的到来,他们发现忙忙碌碌一辈子的自己,无论身处何位,都开始脱离了社会主流,正式成为了老年人。
但老了也就意味着退休了,时间自由了,如果不是突发事件,钱海山这会儿应该在云南茶山和少数民族茶农交流,写点学术论文或者随笔,而不是窝在北京女儿家里,带着年方五岁精力过度旺盛的外孙子,一不小心闪着了自己的老腰。
这后果是女儿钱霖请假好几天,他去医院正骨,外孙子结实挨了一顿打、断了三天的零食。
钱霖目下在投行做事,挣得不少,但时间可就极为不自由了,父亲这一倒下,她直接忙的脚打脑后跟,累极了也对着趴在床上的父亲埋怨,“我妈到底干嘛去了,她早就退了,还忙什么,管不管咱爷俩死活了。”
“你给我态度端正点,怎么说自己亲妈呢。你妈也六十多的人了,你让她来再把她闪着,有这功夫,你怎么不说说你男人,挣得不多还整天出差,弄得我连茶山也去不成了。”钱海山坚决不会出卖自家媳妇的。
钱霖知道自家老爹最是护妻子,小时候奶奶不知道念叨了多少回,现在比比自己,她都觉得开始妒忌自己亲妈了,同人不同命啊。
殊不知,她的亲妈马又珊女士真不是不管家人死活,说到底,她又遇上了至亲生死的事。
在同一座城市里,一座宽敞明亮的大别墅里,再次见到了她血缘意义上的姐姐,周乔。
周乔的护工陪着她一路走到周乔的卧室,不住地说:“阿姨,真对不起,周阿姨实在起不来了,不过她知道您要来,今天精神好了不少呢。”
马又珊不置可否,临近门前,问那姑娘道:“我记得她有三个孩子,人呢?”
小护工一阵尴尬。
在得知周乔确诊为肝癌晚期之后,马又珊其实很纠结。自山城不欢而散,三十多年来,她再也没有见过周乔。她本就不是一个愚忠愚孝、予取予求之人,郑耀先去世之后,她的确低沉了一段时间,钱海山一直陪伴着她,虽然没有所问什么,却也给了她很大的温暖,两人的感情进一步升华。加上处于大建设的时代,她还是放下了伤心,很快融入了社会的潮流,毕业后分配在省城机械建筑公司,顺理成章地就和留校的钱海山结婚,生子。
那个时候是真忙啊,到处需要建设,她怀孕七八个月了还时不时上工地,冷眉珊气的直说她是不打算要命了,又珊笑嘻嘻地对她说:“我就是不会照顾自己,但妈妈会照顾我就行了。”
马小五在一边直翻白眼。
那时候交通已经好了不少,两人经常两地往返照顾她和新生的钱霖,钱海山虽然极疼爱妻女,但是因为是搞农业的,时不时也得出差,他家里有点重男轻女,钱霖小的时候,还真是多亏了马家夫妻。又珊不止一次劝说两人定居省城,老来方便她照顾,马小五总是嘲讽她还不知道谁照顾谁,马又珊面对他毫无压力,斗得过嘴就斗,实在斗不过,冷眉珊就会护犊子。
但是又珊万万没有想到,马小五会那么早去世,或许他们都忽视了,他是一个曾经全身骨折,离去见马克思只有一步的老人,常年的危险生涯,早已经彻底摧毁了他身体的根基,纵然看上去很健康,但是步入老年,也不过是赶公交时摔了一个跟头,就引发旧疾,没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