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爸爸,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自己都说从懂事起就为革命工作了这一闲下来,万一适应不了,别说照顾我妈了,估计你自己都能憋出问题,我能不操心吗?"
马小五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又珊不由看向他。此时夕阳西下,山城公安局临江。阳光照耀着万里滔滔的大江,又通过江面映射进办公室里。发散出波浪一样的金色光芒,明明是一地杂物,却好像是鱼跃龙门一般。
又珊发现了他的不对,不由抬头看着他,马小五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走到书柜面前,打开了掉漆的黄杨柜门,从密密麻麻的档案里抽出一份,给了又珊,说:“看看吧。”
又珊反倒担心起来,说:“这,不犯错误?”
“犯错误的话我会给你,咸吃萝卜淡操心,都是你妈教的。”
大概天下所有的父母,都会觉得孩子不好是对方的错。又珊白了他一眼,却也抽过档案看了起来,出乎意料地,里面的材料都是用老旧的纸张记录,年头久远,并没和她的身世有任何的关系,薄薄的几张纸,登记着几位解放战争时期牺牲的情报工作者的简略信息,所有人,她听都没有听说过,只除了最后一位连照片都没有的烈士,“曾墨怡?”
马小五本来正准备点火抽烟,听得此问,有些惊讶道:“你知道她?”
又珊点头,解释道:“小的时候,那个袁副政委喝醉了酒,有一次和陈伯伯哭着一直喊这个名字,被我看到了,他那时候太吓人了。陈伯伯为了让我保密,告诉我曾墨怡是名革命烈士,袁副政委曾经的下属,让我不要对外说,还是那句话,组织规定。”
“是啊,袁副政委都没了这么些年了。”马小五很感慨,说:“这些都是我的前辈,他们当时卧底于国统区,日日煎熬,可惜啊,连新中国都没有见到,很多人,也不能公开讲。就说这位曾墨一吧,牺牲的时候,还没你现在大。”
又珊有些沉默,忽然问:“这些,是不是跟你那位师傅都有关系。”
马小五看着自家女儿,辉煌的落日只衬得她如凌波仙子,自有一份从容稳重的静谧美感。他不禁感叹,血脉的传承真是无处不在的,马小五在心底苦笑,他到底也是有私心的,想都没想过让又珊去学情工,舍不得...
“这些人,可以说都是我师父成为烈士的。”
又珊猛地抬头,脸色如蜡,不明白却也无比明白马小五话中的意思。马小五又抽出一个信封,继续说:“组织上给我师傅补发了49年之后的全部工资,他本来打算全部退回去,说国家正在建设,到处需要用钱,没必要在他这半入土的人身上再浪费了。后来想了想,就把存折给了我,说取出一部分来,把这些人的坟墓好好修葺一下,比起这些好同志,他能多活这三十多年,已经够幸运了,没有任何理由再为党添麻烦。”
“那你给我看这些,是为了什么?”
“珊珊,爸不会拐弯抹角,也跟你直说了,这一辈子不管你愿不愿意,他都是你生身父亲,你先别急,我知道在这个身份上他确实不太称职。可是没有人心肠是铁做的,我不是,所以我选择在完成使命之后退下来,补偿你妈妈。同样他不是,可是他已经没这个机会了。你自学过不少医药知识,能看得出来,他,肺癌已经晚期了,没有多久了,你不怕一味逃避,将来留下遗憾吗?”
“你从没见过面的亲妈,都能想着为她上坟,我不信你面对他的时候,就那天他那悲惨的样子,你能没一点感情?”
又珊头一回给马小五堵得说不出话来,恨恨瞪了他一眼,说:“您还说自己不会说话,这说的好像狼心狗肺的是我一样。”想了一下,心里觉得烦乱极了,索性推开眼前的杂物,席地而坐,深深呼吸起来。
马小五也不逼迫,他养大的姑娘,自己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