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五也不逼迫,他养大的姑娘,自己有信心。
谁知道半刻钟后,又珊竟然开口道:“我妈和你说钱海山的事了吗?”
马小五忽然觉得肺堵得慌,先问候了一下九泉之下的宫庶,接着不满地说,“你就算转移话题,能不能也说点别的,一提起来我就生气,那啥你也不和我说,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也得考察一下...”
“谁跟你转移话题,把他......你师父的退休工资给我。”
马小五感觉自己的脑子实在是钝了,跟不上自家闺女跳跃的思路,接着就收到又珊白眼一个,听她说:“马上开学了,去省城要钱吧。”
就这样,郑耀先云里雾里地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川渝之地,崇山峻岭,山林茂密,多有古木参天,遮云蔽日。火车通行也需要穿山洞、过江河,几乎是一刻一景致,午后的阳光正好,不时有光影浮动,使得车厢里的又珊看不进书去,心里也烦起来,重重地把手里的《许茂和他的女儿们》放在饭桌上,蒙着辈子准备睡觉。
郑耀先看她这小女儿情态,只觉得内心淡淡地喜悦,如此岁月静好,静谧到让他感觉到不真实,又不由得带着小心翼翼。
但就这样,又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也迁怒他说:“你消停会行吗?”
郑耀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委屈的情真意切,说:“我这半天了,大气儿也不敢出,就往外看看风景,怎么还吵着你了。”
又珊小脾气上来,一翻身坐起来,说:“还就看看风景,你当我瞎子聋子?自从上火车以来,你这连外头过个列车员都能扯着脖子看半天,耳朵一直竖着,好像什么人一直跟踪着你似的,本来坐卧铺就是为了安静,但你这样弄得我也不安生,烦死了烦死了。”
郑耀先惊讶道:“这你都能看出来。”
“废话,就你那神神叨叨的摸样,和我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从小看了二十多年,这还看不出来。”
郑耀先苦笑,没有半点脾气,喃喃道:“这几十年,我这去哪儿都的给人打报告,这一下子恢复自由了,可能不太习惯。”语气萧索,却也平淡,没什么怨怼之意。仿佛几十年来的非人生活,也不过是他这个革命者应该履行的一份职责。
又珊纵使再有脾气,也不好再在人伤口上撒盐。她自下决心,就以最快的速度打包郑耀先启程,就怕自己后悔,不得不说她对自己的认识挺精准的,这一路上心情反复,搅的她不安至极,好好的如花美人生生异化为带刺玫瑰。
而在郑耀先眼中,眼前这如玫瑰般的姑娘,绽放在最美好的年华,虽然历经波折,却自有姑娘家的纯良与娇气,与记忆深处面容依稀的妻子,那样相似,有那样不同。
他不敢深问,转移话题道:“那个,又珊啊,我这稀里糊涂被你拽着过来,到现在我也没搞清楚,你到底要带我去省城干嘛?”
“给你布置一份任务。考察钱海山。”
“谁?”
“我男朋友,那天在火车站,你们见过。”马又珊说得理直气壮。
又珊说得理所当然,殊不知郑耀先此刻正品尝着和大徒弟一样的心塞,不过比较惨的是,他此刻的状态,还是一个敢怒不敢言,甚至连表情都要控制好。
大抵天下所有亏欠了孩子的父亲,都要面对着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