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目不转睛地和我对视，我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错愕到惊诧再到急眼儿，然后就是一句标志性的感叹词

王胖子卧槽！丫玩儿我呢？我是说这丫头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了，问啥答啥，套我呢吗？！

我咧嘴一笑，拍拍他的肩膀

吴邪没事，不会嘲笑你半个月的，不过也得亏你这么配合，她想传递的信息才能这么轻松地到我们手上。

胖子歪头

王胖子这事儿抓马了，天真你的意思是她搞这么一出，是要把那张建筑图露给我们？但她不是小花儿的人吗？碟中谍？

吴邪不知道。

我长舒一口气，摸口袋想找烟，结果发现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件衬衣，烟盒和打火机还放在西装外套的口袋里。

这件事情真实的复杂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从雨村出发时的预期，这让我产生了一种极大的不安全感，直接的体感就是似乎这里所有的人都各有目的、心怀鬼胎。

黎脏脏插手的动机是什么，我无从查起，不过多年的江湖经验让我能立刻辨别信息的真实性——黎脏脏和胖子东拉西扯最后还殊途同归的聊天不会是巧合，她在不停地掐断聊天内容的其他切口，半提问半引导地把胖子框死在“小花儿找我们来可能是为了夹喇嘛”这一条单线上，最后顺理成章地甩出了那张毛坯图。可以说前面的各种转圜都是手段，最终目的就是让我们看见这张图片，从而摸清楚那个地下室的空间结构。

胖子也是老江湖了，他没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一点，一是因为他大男子主义，总觉得小姑娘都是心思单纯、人畜无害的，二就是黎脏脏的语言逻辑链其实闭合地非常严密，如果不是单独地把其中所有的关键信息结点拎出来分析，就把整个对话作为一段普通的聊天来看，其实很难察觉到其间有不妥的地方或是设计过的痕迹。

但有一件事是我可以借此肯定的——黎脏脏绝对不会是我初印象里一个本本分分的小姑娘。如果整件事没有小花授意，那胖子说的“碟中谍”就可能不是一句玩笑话了。

这样的情况要是放在以前，黎脏脏为什么要这样做，一定会是我接下来必须得弄明白的问题，但我现在更清楚的是，在如今这样对局面的掌控力和其他人相比有着极大悬殊的情况下，注重客观信息本身的价值，永远会比毫无依据地去揣度人心收获更大。

胖子在一边儿还想再问，我抬手挥了挥，让他先不要瞎琢磨了，有什么想法等回到酒店再讨论。

但等真正进了酒店房间，我俩又相顾无言了。

王胖子天真，要不就还是就别管了吧，等小哥他们上来了，我们就回福建，探个鸡巴疗养院啊，回去修鸡圈去，免得又跟二愣子一样被耍的团团转。

吴邪刚开始我也是这样想的，但现在估计是不行了。

我给手机插上充电器，一边从背包里翻出我一直随身携带的卷筒，抽出里面的铅笔、尺子和A4白纸，一边对胖子道

吴邪昨晚上小花给我看了他们启出那只玉盒子的房间照片，我估计就是那张3D建模图里展示出的中间那个空间。整个房间里的陈列非常诡异，打满了半人高的水泥桩子，玉盒被压入木裹就砌在水泥桩子里，我不知道那样的玉盒子有多少，又是不是每一根水泥桩子里都砌着有……但我现在有一条思路，或许可以解释这样布局的用意。

胖子皱起眉头，似乎是在努力脑补我描述出的画面，三番五次欲言又止，最后嗯了一声，憋出来一句

王胖子所以到底是什么用意？

我把卷起来的白纸铺平在床前半人高的木桌上，拿了两个矿泉水瓶把翘起的两边儿都压住

吴邪还记得陈文锦告诉我们的吗？她说在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异化之后，选择进入蛇沼找解决这一切的办法，她发现陨玉可以减缓异化的速度，但必须永远留在陨玉的辐射范围之内，也就是要一直生活在蛇沼中。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或许是对的，起码这种“解药”反应在她自己身上是管一点儿用的，那会不会有人想用这样的方法救更多的人，或者说就是阻止那些被实验的人身体继续产生变异。

胖子摸了摸下巴

王胖子你是说，是陈文锦敲了陨玉下来做成玉盒，又带回了疗养院？那她这是已经从西王母宫里的那块陨玉里出来了？！

吴邪未必，我在十一仓读过三叔留给我的备忘录，他说他曾经感知到蛇沼里除了我们还藏有其他的队伍……会不会就是“它”，“它”当时一直监视着我们所有人，在看到文锦没死甚至表现出实验成功的趋势时，“它”一定对周围环境的特殊有所察觉，然后“它”看见陈文锦进了陨玉，意识到是陨玉影响了实验反应作用在陈文锦身上的效果，所以把割掉一部分陨玉带回了疗养院，想用在其他实验品身上。

胖子摇了摇头

王胖子说不通，“它”把玉带回去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还要雕成一个盒子？完了还砌在什么水泥墩子里，这不纯纯画蛇添足，吃力还未必能讨着好呢吗？

吴邪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我意想的最天马行空的一个点。

我拿起铅笔，戳了戳自己的脑袋，做了一个很中二的你给我听好的手势

吴邪那陨玉可能不是延缓陈文锦异化的真正原因，否则陈文锦直接待在陨玉边上就好了，但她进去了，说明她心里其实清楚，解决办法的根源，在陨玉的里面……

王胖子所以，带陨玉出来的真实目的其实是要把玉里面的东西带出来？

我缓缓地点头，幽幽地对胖子道

吴邪玉盒只是一个容器，里面装着的东西才是他们当年实验需要的关键所在。你还记不记得小哥在看到那只玉盒的时候告诉瞎子的话，他说“里面的东西即使出来了，也活不过一刻钟”……那就是说那个玉盒里，养着什么活物。“它”应该是早就发现了这一点，知道那种活物才是他们真正需要带走的，而陨玉不过只是它特定的生存环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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