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印启明遍杀到印子誉房中将他唤醒，两人一同去了集市最里端的茶楼。

昨日睡得晚，又被早早的拉起来去集市，印子誉也是很不解：“这么早，这茶楼怕是还没开…”

印启明想着泊淮的事，一晚上没歇息，这会却极其精神，步子越走越急，回头问道：“昨晚上与你说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不想去就不勉强，我派其他人去。”

提起这事，印子誉稍微清醒了些，但昨夜实在是太困了，也只是略微听懂了一二。他快速在脑海里拉了一遍昨天的内容，答道：“去啊，有什么好考虑的。”

印启明倒是没想过他会这么爽快，笑着揽上他的肩，“好儿子，办事果然利落，有你爹的风范！”

印启明比他稍矮一些，印子誉也跟着被拉低了些，“我成人了，你别老是揽我啊。”

印启明没撒手，仍是揽着他，好久没有笑的这么放肆“在我面前，你永远是我儿子，哈哈哈！”

……

没多久，一方红墙青砖的茶楼出现在集市尽头，不出印子誉预料，茶楼果然还没开门。印启明只好坐在楼前等待，印子誉在他旁边边笑边说：“说了来早了茶楼没开，这下好了，等着吧。”

印子誉倒是没有像父亲一样坐在楼前台阶上，自己继续整理着昨夜从印启明处得到的信息。

印启明本也在思索着泊淮之事，可昨夜没怎么歇息，这会一闲下来，困劲便涌上来，在台阶上撑着额头眯起眼。

“唉唉，我不会没睡醒吧，那…那不会是印大人？”

“我看像，怎么在这睡着了，莫不是病了？要去找阮大人吗，我记得阮大人也回东城了，请来把人带回去吧。”

几个女子路过茶楼，手中还提着冒着热气的包子。也许是早上出来买早点，却忽然发现茶楼门口坐了个人，仔细一看还是印家大老爷子，“起早了，大清晨看见东城主露宿街头，一会回去再补会觉。”

其中一名偏过身，掩嘴低声道：“应该不麻烦阮大人吧，他旁边不是还站着个人吗，瞅着面生，是印大人外地朋友吗。”

其余几人才将目光移到印子誉身上，几人皆不过是十六七出头的妙龄少女，应该是听说过十八年前的雪，但未能见到印子誉真容，才误认为是印启明异地之友。

“刚刚没注意这位公子，这仔细一瞧这身板，还真标致啊，哪家的公子啊？”

印子誉今日褪了往日常穿的素色白衣，披了身冷灰色的外套，手中敲着竹扇，倒是没有往日那般醒目，只有仔细瞧着才发觉惊鸿之颜。

“真的哎…”“印大人也该年过半百了吧，也能和这般细皮嫩肉的小公子玩成一块儿？”

几个女子渐渐开始碎语，八卦起印子誉的身份，“他怎么一直站着，不会是印大人瞧着他俊俏，从什么地方收回府中养眼了？”

“不会吧…”

“怎么办，要告诉印夫人吗？”

“这事怎么交代都不太妥当，先别吧…”

“说不定真是哪家的美男子，不过此时一直低着头，看不着。”一位身着黄衣的女子身子稍向印子誉倾了些，却始终没有上前，“可惜了，看不着正脸，不过侧脸还不错，昔吟你要不去叫一声，就假装关心印大人。”

此时的集市极其清静，几人谈论的声音扩的大了许多，终于传进印子誉耳朵里，他将折扇收回袖中，抬眸默不作声看着眼前窃窃私语的几个人。

印子誉并没有发出声音，几个女子却好似同时接到指令，接着都闭上了嘴，方才唯一一个没有碎语的那个女子转过身对上了印子誉的眼，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呃，这位…公子，早啊…”

印子誉不答。

“刚刚是我朋友嘴快了，有些冒犯，给您赔个罪。”她拉着身旁挨着的两人行了个礼：“您高抬贵手，要不就…忘了刚刚的事吧。”

她起身时才偷偷瞄了一眼印子誉，终于从这幅陌生面孔中瞧出几分望储月的姿色。

她立马低下头，心道：“完了…”

偷瞄的目光不过半秒，却也被印子誉抓住。印子誉轻歪了一下头，：“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女禹昔吟。”

印子誉淡淡道：“禹四小姐？禹家家规严明，这点我是知道的。”

禹昔吟一眼也不敢再多看，强笑着回答：“啊…哈哈…还好还好，公子说笑了。”

“几位光天化日之下议论印某，姑娘，不好吧。”

禹昔吟本还抱有侥幸，寻思着会不会是自己眼花了，毕竟这位印公子可是四年没有在东城现身了，结果印子誉开口了。这一来把她仅存的幻想也打破了。

完了。

虽说传闻中，印家大少爷风度翩翩，温文尔雅，这会面上看着也很是和善。但今禹昔吟几人做了亏心事，心里自然是虚的，“对不起对不起！”

印子誉本来也没想为难，便打算继续回印启明身旁理思路。

谁知另一个女子追了上来，叫住他：“敢问可是…印公子？”

印子誉回首：“不明显吗？”

话音刚落，剩下两人都跟了上来，“真的是印公子！”

“我果真起早了，这下印大少爷也见着了，这可真是…”

“印公子印公子，小女禹昔辞，久仰公子大名。”

印子誉“………”

印启明被吵醒，揉着眼睛，“怎么了？”

兵部总该到的早些，印家还在东城计谋时，尚楚卿好些时日前早已带着尚家兵赶到泊淮，在址江边扎营休整。

尚家兵披着黑甲，四处零落的在址江边的堤坝上，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狼。

址江本是泊淮与蜀兰的分界线之一，是两边渔民的主要生计来源，而此时却因为北城在此置兵，渔民们为了不妨碍兵部办事，也避免有人趁机泄露军事机密，不得不停了打鱼。

大部分渔民生活还算富裕，尚家扎营时间估摸着也不过一两个月，可以用备着的粮食熬过去。一些穷困人家专靠打鱼过日子，这下却只能挨着饿，祈求着早日结束战争。

一位老妇人瘸着腿拖到兵营外，正向着轮值的将士求情：“我保证！我保证绝对不会耽搁你们办事…绝对不会跟外面的人说，您行行好，让我进去吧…”她说着说着便成了哭腔，“我丈夫前些日子刚撒了网还没收，让我进去收个网就出来行吗，家里孩子快饿的不行了。”

两个士兵对视了一眼，或许妇人口中的一网鱼，是维持着她们一家老小的命。其中一士兵个挠了挠头：“这……对不住老人家，我等奉尚将军的命，也是公事公办。”

那老妇人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哭出声来：“真的不行吗？”

“对不起…”

老妇人抽泣了一会，忽然停了下来，站起身，指着眼前的士兵：“好一个公事公办，你们当兵的保家卫国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为了我们老百姓？如今为了防止军事外泄不顾老百姓的死活，我呸！”

她本就哭得红肿的眼瞬间血丝密布，撕心裂肺的哭声让两个士兵顿时不知所措。

老妇人越骂越起劲，可能真的是饿急了眼，不放进去不肯罢休，士兵们很是同情，却又没办法，只好由着她闹。

许久后，老妇人又忽然停了哭声，直勾勾地盯着两个士兵，两人才发现尚楚卿不知何时站在了士兵身后。

两个士兵像是见到了救世主，忙行礼齐声道：“将军。”

尚楚卿点头回应，走向老妇人，又转身问两人：“怎么回事？”

“回将军，这人应该是址江附近的渔民，家中无备粮，这会正闹着要进去收网…”

尚楚卿一下子明了，抬手示意士兵停下，走出兵营外将老妇人扶了起来：“老人家，你丈夫呢？”

老妇人见到尚楚卿，总算是冷静下来，声音还有些颤抖：“病…病倒了…”

尚楚卿心头一怔，将手中的帕子递给她，“你家网在何处？”

听到这话，老妇人眼神一下子清晰起来，“中游西岸，就在你们兵营附近。”

尚楚卿直起身，向身后的人吩咐，“你们两个，去把网收回来。”

“是！”

老妇人立马跪下来磕了两个头：“谢将军！谢谢…谢谢…”

“唉唉？”尚楚卿没料到她会这般，又一次低下身将她扶起，转头向离开的两个士兵：“小心点，别洒了！”

过了一会，两个士兵匆匆的跑回来，尚楚卿见他们两手空空，疑惑道：“鱼呢？”

两人推搡着，半天都没开口。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快说。”

“回将军，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