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第二天早上，为了快速消肿，张折花喝了两杯黑咖啡。犹是这样，上妆的时候，化妆师依然抱怨了一番，眼皮太肿，妆感太差。最后还是找来了冰袋，一直敷到开拍前一刻。

三月的杭州，阴雨，湿冷，跟导演需要的气氛非常相符，跟这一天张折花的心情也非常相符。导演对他今天的表演状态非常满意，尤其是眼神的传达，非常精准。对手戏的演员也夸他，眼神戏果然封神！

张折花听到夸奖，只是谦虚地鞠躬说谢谢，然后慢慢退出人群，回到场边安静地坐着等戏。有对手戏演员过来找他对词，他也热情配合；有人跟他提起心仔在杭州的演出，他也努力接梗，帮心仔宣传，虽然以心仔现在的名声，不用宣传都已经一票难求了。

下戏之后，张折花还是第一时间给心仔发了语音。

“心仔，不好意思，昨天我语气重了。我先跟你承认个错误，你别放心上。完然后，关于你昨晚说的，咱俩之后的发展，我回去仔细思考了，确实应该好好儿商量一下。这事儿怪我，我老是先紧着自己，有戏就自己出来拍戏，从来也不说跟你商量一下，一块儿规划规划啥的，老让你一个人在北京等我。这回也是，未来该咋发展，咱也没来得及商量，我就又走了，确实，是我不好。”

“我知道你从来也不怪我，但我也知道你心里难受。所以，心仔，咱就是说，能不能找个时间，我们心平气和地聊一下这个事儿，我们可以把橘子和石老板也一块儿聚起来，咱一块儿商量，你有啥诉求就提，不用有啥顾虑，行不行？”

“咱俩一起经历了那么多，苦都熬过来了，现在是收获果实的时候了，咱一定得好好的，嗷，心仔。”

张折花还想说些什么，他怕自己表达得不清楚，但已经连着发了三条语音了，再发就有点失分寸了。

心仔是在回北京的飞机上收到张折花的信息的，但他没有立刻听。他知道，如果当下就听，他一定会哭的。他不能在外面哭，外面有太多的眼睛和摄像头，他的任何表情细节，都会被解读。他的演技还没好到那种程度，他无法把自己藏在演员詹心的背后。

他一路风风火火，终于回到了家里。宁老板已经睡了，他放下行李，小心地进屋，锁门，才打开了张折花的语音。刚听到第一句，他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涌出眼眶。

他这样对张折花，张折花却来跟他道歉。

他难以想象，张折花面对那么无理取闹的自己，是怎么忍下伤心难过，还要进行自我反思。他白天要工作，晚上又要处理自己的情绪，还要想着来安慰他，哄他……

三条语音播完，心仔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

张折花就是太好了，他就是对自己太好了，太纵容自己了！

他的信念有了些动摇，他不禁问自己，真的还要继续吗？不能就让自己继续爱折花，也让折花爱着自己吗？不能吗？！

他们只要达成合作共识，只要不公开营业就好了，折花就可以多向发展了，就不会被少我组合困住了啊！他们私下好好相处，不就行了吗？

行吗？他问自己。

这个问题，太可笑了。

他对张折花的依赖和占有欲那么强烈，怎么还能好好相处呢？

张折花，更不用说了，他一系列作死的操作，换一个人，早就要跟他绝交了，谁会像折花这样，还反过来哄着他呢？

这一切，只能说明，张折花或许，比他陷得更深。

试问，张折花为什么会陷得那么深？

难道不是他詹心纵容的吗？他宠他，他自己知道；他帮他圆梦，他更是知道；他爱他，他也知道……他们只是不说破，只是心照不宣而已！

这样，他们还能好好相处吗？

包厢里带泪的拥抱，已然不清白了……

不能了。

再不能了。

他困住的，不仅仅是张折花的事业，还有张折花的感情。

“道啥歉呐，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心仔语气轻松地回复张折花。

“我回北京了嗷，你好好拍戏，没一段儿时间咱就又见面了嗷，还有广告和综艺呢！好不容易大火了，谁舍得跟你散伙啊，还得咔咔挣钱呢！暴富暴富，哈哈哈哈哈哈……”

发完这两段语音，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但心仔根本无法入眠，他在房间里左右徘徊，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他压抑着自己，也控制着自己。

最终，在凌晨四点的时候，他换了衣服出去跑步了。

三月的北京，刚下过一场雪。

凌晨的北京，格外清冷刺骨。

他从小区出发，漫无目的地跑着，寒风吹过，脸被刮得生疼，才一会儿就已经没有知觉了。冰冷的空气沁入肺腑，每一下呼吸都变得生疼。但他并没有停止，继续跑着，跑得出了汗，跑得太阳升起，跑得路上渐渐热闹，跑得没了力气……

这一场奔跑，像极了一场麻醉，也像一次惩罚。惩罚自己对张折花做出的伤害，惩罚自己的无能和懦弱，惩罚自己对自己的放纵。

而累到极致，身体和感情也就一起被麻醉了。

心，也就没那么痛了……

跑完回来后，心仔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手机上有张折花的十个未接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