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张折花终究没忍住,晚上九点收工,他卸了妆也没顾上吃点晚饭就去找心仔了。
心仔正在跟喜剧社的朋友们唱歌。大家听说张折花要来,都非常兴奋。
一进门,大家就开始起哄,又是鼓掌又是欢呼。心仔搂着张折花的肩膀,看上去非常兴奋,一副老大哥的样子跟大家介绍:“我哥们儿张折花!”
张折花面对一屋子不认识的“朋友”,非常拘谨,非常局促,非常不适。但被心仔带着,也算是摘了口罩走进了屋里。
刚坐下,心仔就把一瓶啤酒放到了张折花的面前,随后自己也拿了一瓶,又随手拿起了话筒,吆喝着大家一起给张折花敬酒。
对的,就是吆喝!
张折花眉头越皱越紧,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心仔,好像根本不认识他。
“心仔。”他拉了拉心仔的手。
“没事儿嗷折花,哥在这儿呢嗷!指定让你玩儿高兴了!”心仔反手拉住张折花的手。
“心仔。”张折花索性站起来,他想阻止心仔说下去。
心仔却再次反手搂住张折花,手里的酒也晃到了张折花的衣服上。
“机会难得嗷折花,拿酒拿酒,喝一个!”心仔催促着,一屋子的人也开始迎合,张折花尝试解释。
“心仔,我明天早上还有戏……心仔……”张折花挣脱心仔的手,也跟起哄的一群人解释,“不好意思各位……”
“那这样,各位,折花明天早上还有戏,不能喝酒,我帮他喝,走一个!”心仔说完就举头喝完了手里的一瓶啤酒。
“心仔……”张折花有些生气了,眼前的心仔很明显在演戏,很明显在做一些让他讨厌的事情。可为什么呀!
“各位,我搭档折花,唱歌儿也超好听!想不想听?”心仔放下酒瓶,把话筒塞到张折花手里,“点一首《友情岁月》!”
全场起哄。
张折花忍无可忍,放下话筒,一把拽住心仔的胳膊,不顾全场人的起哄,把他拉出了屋子。走廊有人来往不便说话,张折花眼疾手快,看见对面包厢没有人,直接把心仔推了进去,用力之大,让心仔差点撞到门上。
“折花你这是干什么?”心仔站定后不满地问。
黑暗里,张折花看着眼前的心仔,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怒火。
“你在干什么詹心!”张折花带着怒气责问。
“怎么还生气了呢?咋滴啦?谁惹你了?”心仔走上前假模假样地摸了摸张折花的肩膀安慰。
张折花一侧身躲开。
“心仔,你到底在干嘛?”张折花看着心仔,放缓了语气,他终究是不忍心凶他。
“不是在唱歌儿嘛。”心仔一脸无辜。
“你刚才在那儿,你在那儿又是劝酒又是吆喝的,心仔,你……你喝醉了吗?”
“才喝一瓶,哪儿能喝醉啊?”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怎么不知道呢,这不在说喝酒唱歌儿的事儿吗?”
“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那样儿,你为啥还要这么做啊?”
“那你不喜欢你为啥要来啊?”
“我……”
“昨天说不来,今天又要来,我不合计你都不认识,怕你被冷落,搞搞气氛嘛……”
“我用你搞气氛吗?我喜欢什么样儿你不知道吗?我为啥要来你不知道吗?!”张折花说到最后,情绪激动,眼泪也被带了出来。
心仔看着张折花倔强地伸手擦掉眼泪,忍不住想伸手安慰。但没等心仔安慰,张折花便背过身去做了一个长长地深呼吸。
心仔于是保持沉默,不再说话。
“心仔,你是不是碰到什么事儿了?”张折花收拾好情绪,转身问心仔。
“我能有啥事儿啊,一点儿事儿没有嗷。”心仔表演着满脸疑惑。
“那你到底想干嘛?”张折花泄了气,低头看着心仔的眼睛问。
心仔双手交叠在前,一副卑微模样,努了努嘴,不合时宜地笑着说:“写了那么久的本儿,还不让我享受享受了?”
张折花笑不出来。
心仔也只好敛眉低头。
安静的空间,传来外面各个包厢的“歌声”。
“你……随便儿,说点儿啥呗,要不然很尴尬”心仔怯懦懦地说。
“你觉得那是享受?”张折花低头找到心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怎……怎么,怎么不是呢?”
张折花无话可说。
冷静了一会儿后,张折花戴上了口罩。
“我先走,不打扰了。”张折花说完转身打开了门。
“咋又要走呢?不玩儿啦?还,一首歌儿没唱呢!”
“你们唱吧!”
张折花离开了,但他失望的语气被留在了房间里。
心仔收起所有表情,长舒一口气,颓然地坐到沙发上看着被关上的门,愣愣凝神。
原来,表演一个像直人的怪人,才是最累的。
心仔以前认为,所谓忍痛割爱,是根本不存在的。只要是能割,就说明也没那么爱;既然没那么爱,那么痛其实也是假的。
但现在,他懂了。所谓忍痛割爱,应该是割了一种爱,去成全另一种爱。放弃对张折花的占有和捆绑,是割舍了对自己的爱;让张折花拥有更多可能的绽放,更像一种对他的真爱。
理智的选择,是一个成年人最基本的修养。
但痛也一定是真的,这一点,眼泪大概也许可以证明一二。
心仔依然坐在这个空无一人的包厢,独自收拾着自己的情绪,虽然环境本就黑暗,但他还是闭上了眼睛,让眼泪默默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