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张折花的加入,让心仔心情大好。每天到公司开会都有了巨大的动力,快乐写本儿又成为了他的口头禅,有时忍不住还要下场来段单口。
但剧本的推进并没有因为张折花的加入而突然变得顺利。这个电影剧本,从GAME开始,就推得异常艰难,为了考虑逻辑问题,整个“对抗”部分就一直处于建立-推翻-再建立-再推翻的循环状态。整整一个月,毫无进展。
张折花加入之后,一直在努力提点,但一直被推翻。最后,他选择了沉默。
心仔知道张折花并没有生气,他虽然保持沉默,但他开会必到,就像去年比赛时那样,即使帮不上忙,也绝不离开。
心仔承认,虽然总说自己已经跟自己和解,但自我矛盾始终存在。就像现在,他是希望张折花陪在他身边的,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安全感。但同时,他又非常自责。以张折花现在的情况,他不可能一个月接不到活儿,大活儿也许没有,但小活儿不可能没有。但他现在的状态,完全不像要去接活的样子,每天灰头土脸地来单立仁上班。所以,一定是张折花固执地拒绝了一些工作,只为了来陪着自己。
好几次,心仔都想对张折花说,你要不还是去拍戏吧,在这儿耗着也不是办法,毕竟单立仁也不给你发工资,五险一金也不给交,交通费也不报销……
但话到嘴边,就又收了回去。他看着张折花,心想,折花这孩子,心意坚定的时候,谁都不能影响他;敏感的时候,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脑补出一整个被抛弃的故事。
心仔摇摇头,觉得真是没办法,对自己没办法,对张折花也没办法。
还是自己再努力一点吧!
最终,心仔还是庆幸没有让张折花离开。
那天,深夜的单立仁会议室,所有人都离开了,张折花在沙发上躺着闭目养神,心仔盯着文档看了半个多小时了,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安静的会议室,只剩下张折花均匀的呼吸声,心仔不自觉望向了张折花。浓密的头发,清秀的面庞,微微起伏的胸腔,纤长的手指……好像都对,又好像都不对,一时间,他也不知道他在看他的什么。或许只是想看看,看看自己故事里的男主角,不,看看故事里的其中一个男主角。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哪个编剧是像他那么幸福的吧,故事的主角会陪在自己身边,只要他想,就可以随时随地演一场,多荒诞都可以……
突然,张折花睁开了眼睛,起先是一条缝,随后微微眨了一下眼,适应了光线,然后就定住了,迷离地望着天花板,仿佛在努力让游离的神思回归大脑。过了三四秒,也许是五六秒,他缓缓转过头来,眼里是复杂的情绪,有明白自己还在单立仁会议室的释然,有知道心仔还写不出稿的无奈,有懊恼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还睡着了的自责,有不知道该怎么鼓励心仔的迷茫……
心仔在张折花的眼里看到了太多的感情,感受到了太多的情绪,他不敢相信,一个人的眼睛,怎么可能一下子表达那么多的感情!但张折花真的可以!张折花的眼睛里有一个世界!
瞬间,心仔就知道了,对!就是这样的眼神!对!只要一个眼神!
“灵魂黑夜”部分的关节点,就是这样一个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神!
心仔内心狂喜!
张折花就是他的灵感!
张折花坐起来,戴上了自己的眼镜。他已经很久没有戴隐形眼镜了,每天就这样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但豆豆和嘉嘉都觉得张折花戴眼镜好看,像一个男大学生,赏心悦目。
“咋滴啦?又被我的睡颜震慑了?”张折花一开口,心仔刚刚给他营造的男主滤镜瞬间破碎。
“太晚了,回去吧。”心仔笑一笑,没有正面回应张折花。
“我还行,没事儿。”张折花揉揉眼睛,看一眼时间。
“不是,是我得回去了。”逗完张折花,心仔自己就笑了。
“啊,是我自作多情了?”
“哈哈哈哈哈哈……”
“别笑了,心仔啊,快扶我一把来~”张折花一手扶腰一手伸向心仔。
心仔一边笑着站起来去拉张折花,一边就直人吐槽:“能站起来不?这一天啥都没干咋还站不起来了呢?”
“这话让你说的……好像你干了啥似的,今天写多少字儿啊,就敢那么狂妄地吐槽了?”
“我这活儿,能用字儿多字儿少来衡量吗?”
“嗷,不能用字数衡量,那用啥?来,大脑袋凑过来,我掰开数数还剩多少脑细胞……”
“诶,可别乱掰嗷,我就这么跟你说吧,真掰开,你看了得吓一跳……”
俩人就这么不着边际地瞎聊着离开了会议室,一路上,张折花还在吐槽沙发太软,睡得腰都直不起来,能不能让石老板换个沙发……
回去后,心仔并没有睡觉,在凌晨安静的小屋里,他写完了“灵魂黑夜”部分,早上7点,他把文稿发到了群里,然后倒头就睡。
后来在教主的播客中,嘉嘉这样评价心仔:心仔这人,平时骂归骂,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天才编剧,就凭“灵魂黑夜”这一部分,就凭那段拨动关节的眼神戏设计,就足够封神,单立仁就不能没有他。
后来石老板亲自问过心仔,你怎么敢写这样一段戏?你就不怕张折花演不出来?
心仔晃一晃脑袋,一挥手说:这不是当时着急交稿吗,没考虑那么多。
这个回答,石老板相信了。但一旁的豆豆却笑了笑,没有相信心仔的鬼话。心仔怎么会不考虑,他之所以敢那么写,是因为他坚信,张折花演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