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夏“李老师是个善良的人,她不会希望任何一个人消失。”
徐夏从地上爬起来,语气平淡地说着。
王蒿蒿“她善良?”
王蒿蒿笑出了声。徐夏知道她在想什么,继续说道
徐夏“善良和懦弱的界限很模糊。”
王蒿蒿“她可一点不懦弱,抛家弃子,这么多风言风语都没能让她回头看。”
徐夏“你也知道有那么多的风言风语,她也是很辛苦地活下去。”
王蒿蒿“那我呐?!!”
王蒿蒿“我难道不辛苦吗?!!”
男孩儿似乎被戳中了,大吼起来,被刘海些微遮挡的眼睛透出一抹猩红的血色。
王蒿蒿“你也说了,我就像一个缺爱的寄生虫!没错!我在这里装鬼,做些没意义的无聊事,就是想引人注意。我好想她过来找我的。。。”
男孩儿落下眼泪,在被土灰沾满的脸颊上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徐夏“所以你希望她懦弱一些,善良一些吗?你觉得她应该为了你维持这段婚姻,留在王家?这样你觉得你现在就会好过了吗?”
男孩儿没有回答,他低垂着脑袋,双拳紧握,徐夏可以看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极力隐忍着。
徐夏“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没有离婚,留在王家,你们两个现在会是什么样?”
徐夏“可能她会被你父亲和爷爷奶奶劝说,放弃工作,在家全心全意地照顾你。从此以后,你就是她世界里唯一的依靠,她会把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对命运的赌注都压在你身上。”
徐夏“可你只是个小孩,你连你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承接,如何去接住另外一个人的?当她在生活里处处围着你转,把你视作人生唯一的盼头,总有一天,你会感到窒息。当你忍无可忍崩溃的时候,她会告诉你‘她都是为了你啊’。这时,她生命里所有的不甘和遗憾都会汇集起来对准你——她是为了你,放弃了工作;是为了你,维持着一段痛苦的婚姻。明明什么事情都不是你做的决定,但最后所有的愧疚和罪恶感都压在了你身上。”
徐夏“如果她完全不怪你,只是永远无私的爱着你,这可不是什么幸运,而是诅咒。”
徐夏“王家人什么样子,你应该很清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使李嫣留下来,他们也不会改变。不同的是,受苦的从你一个,变成了你和母亲两个。不是所有母亲都天生爱孩子,但所有的孩子一定天生就爱着母亲。比起自己吃苦,更煎熬的是看着母亲受难,尤其是。。。她的苦难的源头可能来自于你的时候。”
徐夏“她本人可能对苦难已经麻木,可你做不到。你才刚来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在还稚嫩的时候,对一切事物的感知都如此深刻,包括所有的伤害。不知不觉中,身心被伤痛烙下了深刻的印记,这些无形的伤疤将会伴你终生。”
徐夏“你亲眼看着母亲将所有奉献给你,她的生命力在家庭中被吞噬殆尽。有一天你恍然大悟,你的人生是由母亲献祭了自己的人生而来。她的自我脱离了她自己的躯干,却深深嵌入了你的血肉里。这时,你对母亲的爱变成了赎罪,而母亲对你的爱,变成了罪孽本身。”
徐夏“你想要逃离,可你们的自我已经缠绕在一起,任凭你将自己撕扯得血肉模糊,母亲的自我也回不到她身体中,而你也不再会有独属于自己的自我了。”
话语落尽的那一刻,周遭陷入一片死寂,安静到只能听见两人呼吸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王蒿蒿抬起婆娑的泪眼,看向面前的女孩儿。他原以为女孩儿会哭,可那隐没在阴影里的脸庞平静得可怕。
王蒿蒿“你大半夜来找我,就为了跟我说,一切都是我的错?”
徐夏“不,我只是给你讲一下另外一种可能。”
王蒿蒿“我不想她留在王家,我想她带我一起走!”
徐夏“如果她把你带走,王家人会一辈子缠着她。”
王蒿蒿“可是。。。”
徐夏“况且,她根本不爱你。”
王蒿蒿“你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