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边余雾尚未散尽,般若浮生的梦痕还残留在众人神魂之间。黎苏苏指尖摩挲着胸前的勾玉,目光落在不远处澹台烬身上。
方才一幕,她全都看在眼里。
澹台烬放下了独占叶冰裳的偏执,接纳腹中孩儿,眼底满是为人父的期许;得知冰裳坠潭,尸骨无存,他痛哭流涕,以身殉情。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有情之人的模样。
黎苏苏轻声向勾玉发问,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澹台烬现在,放弃独自拥有叶冰裳的想法。连孩子都容得下,准备当好一位父亲了。以为叶冰裳身亡那会,还痛哭流涕,跳水殉情。诸多有情的迹象,我能用灭魂钉,钉他了吧!
虚空之中,厚重悠远的天神之声缓缓传来,不带半分波澜:

不能。
黎苏苏垂落肩头,满心沮丧,低声叹道:

他的魔身都苏醒了。照这个进度啊,待他生出情心,我们衡阳宗,都被他灭了上百遍了吧!
天神直截了当,一语点破症结:

吾之所见,便是他没有情心。灭魂钉无缝可钉。
黎苏苏撇撇嘴,心中满是不解,喃喃辩驳:

你还说他天生邪骨,没有人心,生不出情。可惜,人家不仅有情,有的还是一份相当深厚的情。这样的情,究竟是何缘故,不能被我所钉。
天神静默片刻,缓缓道出其中玄妙:

或许这份情,并非植于他的邪骨。他的骨,还是骨,无情丝可缚。
黎苏苏一怔,细细咀嚼这番话。
灭魂钉的道理,她自幼便在衡阳宗熟读。灭魂钉,是钉入邪骨,斩断自邪骨滋生而出的情丝。唯有邪骨之中生出发情,钉子才有落处,才能以此牵动邪骨,重创魔神根基。
可如今澹台烬这份滚烫深沉的爱意,并不扎根在那枚与生俱来的邪骨之上。
邪骨依旧冰冷,沉寂,没有半分情丝缠绕。
这份眷恋、心疼、守护,是属于澹台烬这一具肉身、这一缕神魂生出的执念,是他作为“人”生出的情意,与邪骨相互独立,互不牵绊。
邪骨不染情,情不养邪骨。
灭魂钉,要诛的是邪骨之上滋生的情。
如今情在神魂,不在骨中。纵然情深似海,灭魂钉也寻不到可以下手的缝隙,无处落钉。
黎苏苏望着不远处小心翼翼护着叶冰裳的澹台烬,心底一片茫然。
她原以为,只要看见他动情,便是机会来临。
可天道规则,竟如此诡谲。
他生出了深情,却没有让邪骨滋生情丝。

情是真,邪骨无情亦是真。

那灭魔神的路,又该去往何方?
浮生大梦彻底落幕,山间晨雾渐散,青石小道带着雨后的湿润,湿滑微凉。
澹台烬一手稳稳护着身侧的叶冰裳,掌心牢牢揽着她的腰肢,小心翼翼避开湿滑的石阶,步步稳妥,将她护得滴水不漏。二人缓缓拾级而上,行至清潭边的平地,与萧凛、黎苏苏并肩而立。
一场跌宕神魂的幻梦终结,诸事落定,前路归途不同,也是众人该分道扬镳之时。
黎苏苏看着气色渐缓、眉眼温柔的叶冰裳,眼底满是真切的不舍,笑着朝她用力挥手,语声轻快又柔软:

我和萧凛该回盛国了。大姐,你和澹台烬好好的,安心将养身子,往后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宝宝。我会很想你的!
话音未落,一旁的澹台烬当即蹙眉驳斥,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护妻小气,却无半分恶意,只剩满满的占有与珍视:

不用你想。有我在,自会好好护持冰裳,护她安稳无忧,无需旁人挂怀。
黎苏苏闻言顿时干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故意打趣道:

姐夫,你还是这么小气。怎么,还在为般若浮生梦里的事,耿耿于怀吗?
一句玩笑,轻轻戳破方才梦里的万般纠葛。
梦里桑酒酷似她,步步纠缠、窃取朝夕,险些毁了冥夜一生,也让澹台烬郁结满胸,对这张面容耿耿于怀。如今梦醒,旧事虽了,他的小气偏执,却分毫未改。
澹台眸色微沉,不置可否,只将叶冰裳护得更紧。
梦里的荒唐与酸涩他依旧记得,可如今佳人在侧,骨肉可期,所有执念恨意,皆抵不过身边人的一寸温柔。
叶冰裳闻言浅浅一笑,抬手轻轻拍了拍澹台烬的手背,温柔化解这份酸涩的较真。1
有点上头,想接着往下看后续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