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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梦梦万年,天欢得至恶果报

长月烬明之裳烬冰销

般若浮生彻底散尽,漫天仙阙、战甲烽烟、战神权柄尽数随幻梦褪去。

所有荣光、神力、俯瞰三界的伟岸风骨,一朝归零。

叶冰裳站在原地,只觉浑身轻飘飘的。

她抬手看着自己纤细柔弱、毫无仙力的凡人手掌,眼底瞬间漫开深深的沮丧与空落。

方才梦里,她是执掌三界兵权、身披鎏金战甲、能镇魔、能护天、能扛住苍生万难的天欢战神。

可梦醒之后,她依旧是一介寻常庶女,无仙根、无修为、无力量,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折。

那种巨大的落差,压得她心口闷闷的。

她再也没有护人的能力,再也不能护住任何人,连一丝自保的力量都无。

目光落至身侧萧凛腰间佩剑,剑身清冷凛冽,透着杀伐之力。

叶冰裳心头一动,伸手便轻轻抽出那柄长剑。

剑身沉冷,压在她纤细掌心。

她低头看着剑锋,心底默默想:

只要她勤加苦练,日日不辍,总能习得几分武艺,攒下几分力量。

哪怕不及战神万一,也好过从前那般任人欺凌、无能为力。

她只想变强一点,再强一点。

可就在她握住长剑的一瞬,身侧所有人瞬间色变。

冥夜、萧凛、黎苏苏几乎同时出声,语气急促,齐声阻拦:

澹台烬
澹台烬

别动,放下!

众人神色紧张,皆是一脸不容她妄动的模样。

叶冰裳愣住了。

她握着长剑,茫然抬眸,清澈的眼底满是懵懂不解。

不过是想练剑强身,为何所有人都这般紧张拦她?

她怔怔看着围在身前的几人,满眼困惑。

下一秒,一道温热的身影覆至身前。

澹台烬伸手,轻轻捏住她小巧的鼻尖,无奈又宠溺,语气带着温柔的嗔怪,抚平她所有的沮丧与执拗:

澹台烬
澹台烬

你怎么那么迷糊?

澹台烬
澹台烬

你已经是要当母亲的人了,怎能碰利器?

一语落定。

叶冰裳骤然僵住。

她微微蹙眉,愣神片刻,下意识缓缓抬手,轻轻覆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下一瞬。

一缕极其轻柔、奇妙、温热的细微律动,自腹间缓缓漫开,温柔地贴着她的血脉,轻轻回应她的掌心。

那是独属于新生小生命的安稳胎动,微弱却真切。

一瞬间,所有沮丧、所有对力量的执念、所有梦醒归凡的自卑,尽数褪去。

温柔的柔光悄然笼罩她周身。

少女的懵懂褪去,眼底悄然覆上一层安静圣洁的母性圣光。

她终于恍然。

原来她不必再执着于做所向披靡、执掌苍生的战神。

原来梦醒之后,上天早已赠予她比无上神力、比三界权柄、比万般武艺更珍贵的馈赠。

她不再一无所有。

她和澹台烬,早已拥有了属于彼此的、血脉相连的爱情结晶。

她是凡人之身,可她腹中,藏着一场新生,藏着一份世间最坚韧、最温柔的力量。

晚风寂寂,幻境余温彻底消散,山河归静,大梦终彻。

冥夜静立一旁,目光落于身前的叶冰裳身上,久久未移。

方才梦中,天欢身披战甲、执掌乾坤,立在三界之巅,凛凛风骨、绝世英姿,已是人间至美、神明绝色,让他万年倾心,甘愿俯首守护。

可此刻褪去战神荣光、归于凡身的叶冰裳,腹藏星火,眼含温柔,一身洗尽铅华的澄澈,竟比高高在上、杀伐镇世的天欢,更美得不可方物。

褪去了睥睨苍生的凛冽锋芒,染上了烟火人间的温柔母性。

她眼底不再有家国重担、三界牵绊、恩怨愧疚,只剩下纯粹的柔软与新生的希冀。

那是战神天欢永远不曾拥有的鲜活暖意。

是无上神力、至尊权柄,永远换不来的人间温存。

冥夜心底生出难言的惊奇与动容。

原来最动人的从不是封神的璀璨,而是凡尘相守、血脉相连的温柔。

他静静看着澹台烬小心翼翼护着她的模样,看着她轻覆小腹、眉眼柔软圣洁的模样,心底那点残留的执念,悄然化作一场温柔的遐思。

他不禁默默遐想——

倘若那场浮生大梦没有错位,没有猜忌,没有杀戮,没有阴差阳错的遗憾。

倘若他能安稳与天欢相守,成婚为伴,岁岁朝夕。

倘若他也能拥有这般福气,与心爱之人孕育血脉子嗣,共承温柔新生……

那他,会是一个怎样的父亲?

他定会放下后方冗杂事务,卸下一身清冷疏离。

不会隐忍克制,不会沉默旁观,会极尽温柔,极尽疼爱。

会护妻护子,守着一方小小天地,把万年未曾予人的温情,尽数赠予妻儿。

他曾守三界苍生万万年,护山河安定、四海升平。

可到头来,他从未拥有过属于自己的小家。

他见过天欢执掌天下的伟岸,却无缘见她卸下戎装、为人母的温柔。

他拼尽全力守护一场虚妄圆满,最终只落得满目空寂,一身憾然。

澹台烬身为魔胎,背负万世罪孽、天生宿命孤苦。

可他却得偿所愿,守得真心爱人,拥得血脉绵延,握稳了他求而不得一生的圆满。

这一刻,所有执念彻底释然。

他不怨天,不怨命,不怨荒唐幻境。

只是心底浅浅余下一声温柔的怅惘:

原来人间最寻常的烟火团圆,是上古神明穷尽万万年,也求不到的奢念。

他望着眼前相拥相守的二人,望着那一抹圣洁温暖的母性微光,眼底褪去所有酸涩艳羡,只剩澄澈的祝福。

浮生一梦,渡尽执念,渡尽憾恨。

从此,他放下幻境里的爱恨痴缠,放下对天欢万年的执念。

惟愿这对历经磨难的有情人,岁岁相守,岁岁平安,护得腹中幼子,一生安稳,永不离散。

他毕生求而不得的温柔圆满,

终在人间,得以成全。

浮生渡尽,执念皆空。

属于冥夜的机缘,到此,尽数耗尽。

他熬过万年孤守,熬过幻境疯魔,熬过仙魔撕扯,熬过求而不得的彻骨遗憾。最后一梦醒来,没有亏欠,没有怨怼,只剩满心成全与温柔遐思。

可神明的余温,早已随大梦散尽。

他的时间,终究是到了尽头。

无人察觉,无人惊扰。

清风轻轻掠过原地,上古龙神的仙躯,一寸一寸,透明、消散、剥离。

碎得极轻,极静,悄无声息。

没有轰鸣落幕,没有惊天异象。

就像他这一生,默默守护,默默隐忍,默默沉沦,默默成全。

从头到尾,安静来过,安静爱过,安静退场。

他带着对人间圆满的艳羡,带着对妻儿朝夕的浅浅期许,带着此生无憾亦无缘的坦荡,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冥夜走得安然。

却唯独没有看见——

在他神魂碎裂的最后一瞬,不远处的叶冰裳,眸光骤然一痛。

她挣脱开澹台烬的怀抱,下意识望向那片空荡荡的风。

眼底翻涌着尖锐、酸涩、无处安放的痛楚与悲悯。

那一眼,不是叶冰裳的情绪。

是沉睡在她神魂深处,天欢的残影与本心。

是那场浮生大梦里,那个身披战甲、亏欠他一生、辜负他万年、眼睁睁看着他为爱沉沦、为爱造罪、为爱寂灭的战神天欢。

是她,在为冥夜痛彻心扉。

是她,在为自己终生错过、终生亏欠、再也无从弥补的爱人,落尽心酸。

世人皆醒,圆满归尘。

澹台烬拥他的挚爱,守他的骨肉,得他的岁岁年年。

萧凛得妹心安,黎苏苏得偿仰慕。

人人皆有归宿,唯独冥夜,一无所有,碎于风里。

他到最后,都不知道。

他执念万年、守护一生的天欢,

在他消散的刹那,为他痛了一场,为他悲了一场。

只是这份迟来的心疼、迟到的懂得、落空的亏欠,

他再也看不见,再也听不到,再也等不到了。

大梦一场,

他成全所有人的圆满,

唯独葬送了自己。

世间再无冥夜。

而深藏在叶冰裳神魂最深处、历经整段般若浮生的天欢残魂,骤然彻悟了跨越万年的所有因果轮回。

今日冥夜无声碎灭、空寂离场、求而不得、终生遗憾的结局,从来不是幻境错乱,不是命运无常。

是她亲手铸造的报应。

万年前,天道自有伦常。

冥夜本与桑酒有既定姻缘,命定安稳相守,无灾无恨,无痴无魔。

是那时的天欢,心性狂乱,执念滔天。

她恃螣蛇尊贵,恃圣女权柄,恃一身无上力量,强行插手天命,强行拆散既定良缘。

她妄图强求本不属于自己的蛟龙,妄图以权势、以深情、以占有,锁住冥夜的一生。

是她的偏执,毁了桑酒的圆满。

是她的强求,乱了冥夜的道心。

是她一手打破天道平衡,逼得本该安稳顺遂的两人,一者积怨成执、步步黑化,一者隐忍崩心、坠魔沉沦。

万般错因,皆起于她。

也正因她万年前那一场颠倒伦常的痴狂,才衍生出这一场纠缠万世、爱恨噬心的般若浮生大梦。

梦里所有错位、伤害、杀戮、破碎——

桑酒家破人亡,仙髓尽废,蚌壳熔毁,执念成恶鬼。

冥夜仙魔撕裂,道心尽毁,杀生欺瞒,疯魔失本心。

所有人的悲剧,归根结底,源头全是她天欢。

而今,大梦终醒,因果闭环,报应如期而至。

最残忍的报应从不是天诛地灭,不是权尽道消。

而是——

在冥夜最爱她、最纯粹、最隐忍、最无私的那一刻,她眼睁睁、彻彻底底,永远失去了他。

他为她熔尽本心,为她受尽屈辱,为她染魔造业,为她甘愿背负骂名,为她隐忍万年、成全所有。

他爱她至神魂破碎,爱到一无所有。

也正是这份爱抵达极致的瞬间,神魂寂灭,彻底离她而去。

从此山海永隔,仙魔殊途,生死不见。

天欢残魂沉寂在叶冰裳神魂深处,无泪,无声,只剩万古寒凉的清明与忏悔。

她欠桑酒一生安稳。

欠冥夜一世圆满。

欠自己一场清醒归途。

如今债已结清,恶果自食。

她清楚知晓,这是她余生永世无法偿还、无法弥补、无法逆转的终局。

往后漫漫余生,世间再无战神天欢,再无痴情蛟龙。

只剩寄宿凡人神魂里的一缕残识,背负着冥夜万年的风骨、执念与遗憾,永世存续。

她将继承冥夜一生护苍生、守天地、怀悲悯的道。

替他看遍山河安稳,替他守尽四海清平,替他延续那份温柔端正、澄澈无私的仙骨。

她会带着他的善良、他的隐忍、他的成全、他从未宣之于口的深爱,安静活下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至神魂耗竭,直至彻底消亡于天地。1

段评

劳斯,这章太上头了,想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