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李响马不停蹄地赶去了郭局的办公室,也不知道两人都在说些什么,久久不见人影。
林只只正翻看着命案的现场照片,姜超端着水杯走了过来,一脸的幸灾乐祸:“林只只,看照片哪有出现场看得仔细啊?”
得,又来炫耀了。
林只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背了个身继续看照片。
姜超却跟着转到了林只只跟前,一双眼睛里盛满了嘲讽:“林只只,李队每天忙得都不见人影,你作为他的徒弟,他为什么从来不带着你呢?”
林只只拿起文件夹,看也不看姜超,只在跟前来回大幅度的扇着:“苍蝇真多,在我耳边吵个不停。”
姜超眼珠四处转着:“局里没苍蝇啊……林只只,你骂我!”
林只只冷笑:“小姜,你爸妈给你取名叫姜超你还真把这个超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见姜超一脸不解,林只只掰着手指头数道:“超做作,超自大,超讨厌。”
姜超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
可片刻,她便笑了,嘴周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很紧。
“那又怎样?你再怎么看不惯我,出警的也只有我,你只配和小五一起守家。”
小五无辜中枪,越急说话却越慢:“跟我一起怎么了?很丢脸吗?”
啪——
林只只将手里的文件直接砸在了办公桌上,她凑到姜超跟前,语气很淡:“咱出去干一场,就用警校里的格斗术,输的人闭嘴。”
林只只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来丝毫怒气。
可平静的语气中所隐含的严肃,却让姜超心里一怔。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余光瞥见正在下楼的李响,就像找到了靠山,她的神色轻松了许多。
她故意拔高音量道:“林只只你干嘛呀,我不过是开了个玩笑,你怎么这么不经逗啊。”
说着她还在林只只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年轻人,要有幽默感。”
说话间李响已经走了过来,碍于平时在他面前树立的形象,林只只瞪了姜超一眼,气鼓鼓地坐了回去。
姜超一见李响,双眼散发着势力的精光。
“李队,忙了这么久您辛苦了,我去帮你的茶杯倒点水吧。”
姜超作势就要拿李响手里的茶杯,可李响就像是没听见似的,将茶杯往林只只的桌上一放。
“林只只,帮我倒点水,顺便我有事要跟你说。”
然后毫不犹豫,转身就回了办公室。
姜超的手尴尬地滞在空中,见小五正看着她,她故作用力的拍了一下:“有蚊子,最近蚊子好多呀。”
她一边拍着,一边灰溜溜地回了工位。
林只只倒水的功夫,小五凑到她跟前,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没看出来,李队还挺护短的嘛。”
小五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那眼神里充满了粉红色的泡泡。
林只只轻轻推了一下小五的脑门,说:“让你少看点言情小说,好好的孩子都看傻了。”
这不能怪林只只没有丰富的想象力和浪漫细胞,可这不是她第一次给李响倒水了,李响连正眼都没有看过她。
谈恋爱什么的是有点过分了,但哪怕是让她出警也行啊!
就这样,林只只心怀鬼胎地走进了李响的办公室。
意料之中,李响正低头看文件。
林只只像往常一样将水杯放在了桌上,正转身要走,李响却叫出住了她:
“你等一下。”
他的声音淡淡的,尾音略有些沉。
仿佛还带着一股烟草包裹住的缱绻。
林只只愣了一下,连忙问道:“怎么了?”
李响的目光从字里行间中移到了林只只身上。
“你跟小姜……”
林只只有些失望:原来是这事啊,还以为是交代我出警的事呢。
但表面上,林只只回答的每一个字都很中肯。
像在背标准答案。
“相处得可好了。我们俩就像俞伯牙和钟子期,相见恨晚!”
说到最后,林只只牙根都咬疼了。
从进队开始,姜超就看林只只不顺眼,什么事都要恶心她几句。
俞伯牙和钟子期?
呸!
林只只心想:姜子牙和妲己还差不多,我非得收了这只妖怪!
这件事必须亲力亲为,林只只可不是只会告状的懦夫。
李响没有深究,继续问道:“你当初为什么想当警察?”
“因为崇拜,因为热爱,因为人民……”
“说点实际的。”
“伙食挺好的,每餐都有一个大鸡腿。”
“……”
李响呷了一口杯里的茶水,皱眉道:“有一个案子可能需要你跟一下,可这个案子存在危险性,我担心你……”
林只只双眼冒光,若不是有那张办公桌拦着,她差点就扑到李响面前:“李队你放心,我能吃苦能耐劳,而且还有一颗视死如归的赤子心!”
李响嘴角抽搐: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热血的吗?
李响递给了林只只一张资料,上面写着的都是一个男人的身份信息。
“此人名叫赵杰,36岁,原本是白金瀚的一名服务员,因为会点功夫被高启盛收为己用。”
高启盛这个名字,但凡在京海生活了半年以上的人都不陌生。
近两年强盛集团笼罩了近乎大半个京海的商业,并且买下了当地人际网最广的白金瀚娱乐会所。
之前还有不服的声音,可是这些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没人敢提强盛集团主事人的名字。
而高启盛,就是强盛集团的二当家。
“昨天死的就是他。”
李响叹了口气,缓缓道。
证件照里的男人一头板寸,精瘦黝黑,脸色阴沉似水,双眸透露着几分看不懂的漠然。
死者身份揭晓代表打开了命案调查的突破口,可李响却满面的愁容,甚至还带着几分悲恸。
林只只回忆起自己在会议上的突发异想,问道:“这个人是不是……”
“卧底”二字还未说出口,李响就沉声道:“他是!”
林只只心头一颤。
李响补充道:“他是缉毒队的,刚才他的上线已经跟郭局通了电话。”
“赵杰原名宋文,半年前因为一场毒品交易伪装身份潜伏到高启盛身边,他的上线怀疑这次的谋杀关乎强盛集团贩毒的证据。”
那枚被烧黑的储存卡在林只只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所以高家才派人痛下杀手,毁尸灭迹?
李响似是看出了林只只的心思,他说:“贩毒的事不归我们管,现在市领导希望我们能将他的骨灰送到他家人身边。”
“他是卧底,没办法风光下葬,只能悄悄火化。”
李响的眉眼间带了几分抱歉和愧疚。
就跟15年前来林只只家里的那个叔叔一样,皱巴巴的脸上都是内疚,声音略带哽咽。
“只只,你爸爸被装在了这只糖罐子里,你一定要好好保管。”
那时林只只不过餐桌那么高,看着叔叔怀里的糖果罐,不明所以,甚至傻傻笑着。
“人为什么会被装进罐子里啊?可是里面只是一堆土啊,我没有看见爸爸。”
可是后来,妈妈却抱着那只糖果罐哭得晕了过去。
年幼的林只只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会哭,只是跟着一起掉眼泪:“我不要吃这个糖果,我要吃大白兔奶糖,爸爸说过要给我买的!”
只只,爸爸的宝贝女儿……
只只,只只啊……
林……只只?
脑海里所有的声音,都带着一种梦幻的迷惑感。
直到这些声音都汇聚成了一道低醇的男声。
“林只只!”
刹那间,林只只从回忆里抽了出来。
“发什么呆呢。”
李响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嗔怪,但他也不是真的好奇,下一秒就递给了林只只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小女孩不过七八岁的模样,梳了两个羊角辫,笑起来不见眼,嘴角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赵杰的女儿?”
李响点了点头:“小姑娘叫宋倩,现今跟着奶奶住在唐湾市一处学区房旧址。”
“她妈妈前年就病死了,奶奶年纪也大了,我们尽可能地把这件事说得轻一些。”
难道就像当初那个叔叔那样,说“你爸爸被装在了这只糖果罐里了”吗?
可是包装再华丽的谎言被戳穿之后,只剩一地沾染亲人心头血的玻璃碎片。
没有人能逃过那样的折磨。
林只只深吸了一口气,任由指甲深深陷入了肉里。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