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带着满腹的疑问和一片空白的记忆，南晓意出院回家了。她的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整洁，安静，书桌上堆着高考复习资料和大学预习课本。一切都和暑假前没什么不同，却又处处透着陌生。仿佛这个房间的主人，已经悄然换了一个灵魂。

她坐在书桌前，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架，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浅蓝色的、叠得方正正的布袋。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拿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手工编织的深蓝色披肩，触感柔软，还有一串彩色石头手链，以及一枚镶嵌着白色石头的银色新月书签。

这些东西……是谁的？为什么会在她这里？

她拿起那枚书签，月光石在台灯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一种极其微弱的、似曾相识的感觉掠过心头，快得抓不住。她蹙起眉，努力回想，却只换来一阵轻微的头痛。

“晓意，吃饭了。”妈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南晓意下意识地将东西塞回布袋，推进书架深处，仿佛那是什么不该触碰的秘密。

晚饭时，父母绝口不提车祸和鹿衡，只是不停给她夹菜，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邻里八卦和大学开学要准备的物品。气氛温馨，却透着刻意。南晓意味同嚼蜡地吃着，忽然抬头问：“爸，妈，高考后的暑假……我是不是经常出去？”

南建国和林婉交换了一个眼神。林婉笑道：“是啊，不是总和林薇出去玩吗？女孩子家，放松放松也好。”

“只是和林薇吗？”南晓意追问，目光紧紧盯着母亲。

林婉夹菜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不然还有谁？你这孩子，撞了一下脑子，怎么还疑神疑鬼的。快吃饭，凉了不好吃。”

南晓意低下头，不再追问。她知道，问不出什么了。所有人，包括她最亲的父母，都在合力构筑一堵墙，将她与那段遗失的过去隔绝开来。而鹿衡，是墙那边唯一的关键，却躺在ICU里，无法给她任何答案。

日子一天天过去。南晓意的生活似乎回归了“正常”的轨道。她开始准备大学入学的东西，购买生活用品，查阅课程资料。A大的新生群很活跃，她也被拉了进去，看着未来的同学们热火朝天地讨论宿舍、社团、校园八卦，她偶尔也会发几句言，但总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隔着一层玻璃观看别人的热闹。

身体上的淤青和伤口渐渐淡去，只剩下一些浅淡的痕迹。但心里那个洞，却依然空落落的。她会在深夜惊醒，莫名心悸；会在看到某个似曾相识的场景时怔忡出神；会下意识地翻看手机，却不知在期待谁的消息；还会偶尔抚摸空荡荡的手腕和脖颈，仿佛那里本应戴着什么。

关于鹿衡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他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从ICU转入了普通病房，但仍然昏迷不醒，医生说可能会成为植物人，也可能在某个时刻醒来，但醒来后大脑受损程度未知，记忆、认知、运动功能都可能受到影响。

听到这些消息时，南晓意正在整理高中的课本，准备打包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