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时光,对南晓意而言,是苍白、缓慢而充满割裂感的。
身体的创伤在药物和时间的抚慰下逐渐愈合。手肘和膝盖的擦伤结了痂,又慢慢脱落,留下淡粉色的新肉。脑震荡带来的头晕和恶心感也一天天减轻。医生说她恢复得不错,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回家静养。
但心里的那个空洞,却始终无法填补。
关于那场车祸,关于鹿衡,她的记忆就像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边缘参差不齐,带着隐痛。父母、医生、甚至来看望她的林薇,都对此讳莫如深,只是一再叮嘱她“不要多想”,“好好休息”,“忘记不愉快的事,往前看”。
可越是被告知不要想,那些模糊的碎片越是固执地往她脑海里钻。刺眼的阳光,尖锐的刹车声,那股将她推开的大力,还有……倒在血泊中的模糊身影。每次这些画面闪过,都会带来一阵心悸和头痛。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反应和记忆障碍的共同作用,建议顺其自然,避免强行回忆。
鹿衡的情况,她只能从父母偶尔低沉的交谈和林薇闪烁的言辞中拼凑出零星的片段。他做了开颅手术,清除了颅内血肿,但术后一直陷入深度昏迷,尚未脱离危险期。他的父母日夜守在ICU外,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南晓意提出想去看看,哪怕只是隔着玻璃看一眼。这个要求被母亲林婉几乎是惊慌地否决了。“晓意,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自己的身体!鹿衡那边有医生有他父母,你去了能做什么?别再……别再刺激自己了。”母亲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一种南晓意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似乎是怕她看到什么,又怕她想起什么。
南晓意沉默地接受了。她知道母亲是为她好,但那种被隔离在真相之外的焦灼感,日夜啃噬着她。她和鹿衡,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份沉甸甸的、让她胸口发闷的歉疚和牵挂,究竟从何而来?
出院前一天,林薇来看她,带来了学校的一些消息。同学们都在陆续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群里热闹非凡。南晓意这才恍然惊觉,自己竟然完全忘了这件事。她打开手机,在满满的慰问信息下面,找到了来自A大招生办的邮件。
她被第一志愿A大经济学院录取了。
若是以前,这该是天大的喜讯,足以让她和父母欢欣鼓舞。可现在,她看着那封邮件,心里只有一片麻木的平静,甚至隐隐有一丝空洞的茫然。仿佛那个为了考上A大而拼命努力的自己,已经随着那场车祸,被遗落在了某个遥远的时空。
“鹿衡……他收到了吗?”她哑着嗓子问林薇。
林薇眼神一黯,摇摇头:“应该还没……他那个样子,家里哪还有心思管这个。”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南晓意,“晓意,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关于你和鹿衡……?”
南晓意猛地抬头:“我和他怎么了?林薇,你知道什么对不对?告诉我!”
林薇被她眼中突然爆发的急切和痛苦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脸上掠过一丝挣扎和懊悔。“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就是普通同学啊!”她慌忙摆手,眼神躲闪,“你别胡思乱想了,医生说了让你静养!那个……我妈叫我早点回去,我先走了!”
看着林薇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南晓意的心沉到了谷底。连最要好的朋友都在隐瞒。那段被遗忘的记忆,究竟隐藏着什么,让所有人都对她三缄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