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作僵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一种巨大的、沉甸甸的悲伤和无力感将她淹没。那个曾经在阳光下奔跑、在球场上跳跃、在讲台上自信发言的耀眼少年,如今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前途渺茫。而这一切,似乎都与她有关,她却连原因都记不起。
八月在混沌与压抑中走到了尽头。开学的日子近了。
南晓意去了一趟学校,办理最后的团关系转接等手续。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毕业生回来取材料。她走在熟悉的走廊上,看着曾经坐过的教室,一种物是人非的苍凉感涌上心头。
在公告栏前,她停下了脚步。上面还贴着高考光荣榜,红色的喜报上,鹿衡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跟着他考入的大学——B大物理学院。他的名字旁边,就是她的。A大经济学院。
两个名字,曾经或许有过什么联系,如今只是冰冷地并列在那里,指向截然不同、且可能永无交集的未来。
她站了很久,直到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离开时,在楼梯拐角,她差点撞上一个人。是高三的年级组长,一位姓李的老师。
“南晓意?”李老师认出了她,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听说你出院了。”
“好多了,谢谢老师关心。”南晓意礼貌地回答。
李老师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唉,鹿衡那孩子……真是可惜了。你们两个,都是好苗子啊……过去了,就往前看吧,大学里好好努力。”
他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痛了南晓意的心脏。连老师都知道“你们两个”曾经被放在一起提及吗?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在一起”?
她没有问出口,只是点了点头,默默离开了学校。
九月,南晓意拖着行李箱,在父母的陪伴下,踏上了北上的列车,前往A大报到。月台上人来人往,充满了离别和憧憬。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中一片沉寂。
她知道,在城市的另一端,另一家医院里,鹿衡依旧沉睡。他的父母或许还在日夜守候,等待着一个渺茫的奇迹。而他本该和她一样,收拾行囊,满怀期待地奔向B大,奔向那个他们曾一起模糊憧憬过的未来。
如今,一个在北上求学的列车上,一个在寂静无声的病床上。他们的轨迹,在那个夏末的十字路口猛烈交汇、碰撞,然后被巨大的外力狠狠撕开,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玻璃上,映出她苍白平静的侧脸。她伸出手指,无意识地在起雾的玻璃上划了一下,留下一条短暂的水痕,很快又消失不见。
就像某些发生过的事,某些存在过的人,某些悸动过的情感,明明真切地存在过,却在她的世界里,被命运的大手无情地擦去,只留下一片茫然无措的空白,和心底深处,那无法解释、也无处安放的、绵长的钝痛。
列车呼啸着,驶向一个没有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