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轿车的前挡风玻璃呈蛛网状碎裂,司机似乎也吓傻了,僵在驾驶座里。
鹿衡……刚才还牵着她的手,对她笑,说要带她去公园的鹿衡……
南晓意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处理眼前这过于恐怖的景象。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冰冷的恐惧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她,扼住了她的喉咙,冻结了她的血液。
周围响起了尖叫声、刹车声、人群迅速围拢过来的嘈杂声。但这些声音都像是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传来的,模糊而不真切。
她只是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上,手肘和膝盖的疼痛已经被更大的、灭顶般的恐惧淹没。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躺在马路上一动不动的身影,看着他身下,有刺目的红色,慢慢地、慢慢地洇开,像一朵诡异而残忍的花,在夏末滚烫的柏油路上,无声地绽放。
世界,在她眼前,彻底碎裂了。那个充满阳光和茉莉花茶甜香的下午,在那个十字路口,戛然而止。
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刺鼻,无孔不入。这是南晓意恢复意识后,第一个清晰感知到的信息。然后是单调的仪器“滴滴”声,规律地敲打着耳膜。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是模糊的白色天花板,一盏吸顶灯散发着惨白的光。头痛欲裂,像是被重物反复击打过,太阳穴突突地跳。她尝试转动脖子,一阵剧烈的酸痛从颈后传来,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
“晓意?晓意你醒了?!”母亲林婉焦急而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张布满泪痕和疲惫的脸庞凑到了她眼前。
“妈……”南晓意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医生!医生!我女儿醒了!”林婉激动地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紧紧握住南晓意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力道大得让她感到疼痛。
记忆是一片混沌的浓雾。她只记得刺眼的阳光,尖锐的刹车声,还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猛地推开。再往后,就是一片空白,伴随着隐约的恐慌和心悸。
“我……怎么了?”她艰难地问,目光扫过四周。这是一间单人病房,陈设简单,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
“出车祸了,孩子,你出车祸了!”林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在光华路口,被车撞了……谢天谢地,你醒过来了……”
车祸?光华路口?南晓意努力回想,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刺眼的车灯,破碎的玻璃,还有……一个模糊的、向她扑来的身影?但那些碎片太零散,太不真切,很快就被头痛淹没。
医生和护士很快进来,给她做了简单的检查,询问她一些问题:姓名、年龄、知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南晓意一一回答,除了头痛和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的疼痛外,思维似乎还算清晰。
“南小姐,你有些脑震荡,需要好好静养。身体多处擦伤和淤青,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到骨头和重要脏器。”主治医生翻看着病历,语气平和,“另外,由于脑部受到撞击,可能会出现短暂的记忆缺失或混乱,这是正常现象,多数情况下会随着时间慢慢恢复,不用太担心。”
记忆缺失?南晓意心里咯噔一下。她试图回忆车祸前自己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记忆像是断层的胶片,高考结束后的暑假片段是清晰的:和父母吃饭,和林薇逛街,在家看书预习……但似乎,缺少了些什么重要的东西。一种空落落的感觉萦绕在心头,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