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倒计时的数字终于归零。

六月七号、八号，两天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又像是被无限拉长。当最后一科英语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南晓意放下笔，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竟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结束了。

十二年寒窗，无数个挑灯夜战的夜晚，堆积如山的试卷，父母的殷切期望，老师的反复叮咛，同窗的并肩作战，还有自己心底那份不敢言说的压力与期许……所有这一切，都随着那声铃响，被暂时封存在了过去。

考场外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声浪——欢呼、尖叫、哭泣、如释重负的叹息、书本试卷被抛向天空的哗啦声……无数复杂而浓烈的情绪在夏日炙热的空气里蒸腾、弥漫。南晓意随着人流走出考场，耳朵里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林薇从后面扑上来紧紧抱住她，她才缓过神来。

“晓意！考完了！我们解放了！”林薇又叫又跳，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掉。

南晓意被她感染，眼眶也有些发热。她回抱住好友，轻轻拍着她的背。视线越过林薇的肩膀，在汹涌的人潮中下意识地寻找。

她看到了鹿衡。

他正被几个三班的男生围着，互相捶打着肩膀，脸上是灿烂到耀眼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隔着喧嚣的人群，隔着尘埃落定的轻松与迷茫，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鹿衡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变得更深沉，更专注。他对她点了点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南晓意看懂了。他说的是：“等我。”

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随即被一种温暖的期待填满。她微微颔首，然后被林薇拉着，汇入了庆祝和宣泄的洪流。

接下来的日子，被各种散伙饭、毕业典礼、拍照留念填满。脱下了沉重的校服，少男少女们换上各式各样的夏装，像终于破茧而出的蝶，尽情展示着被压抑了三年的青春活力。校园里处处是合影的人群，笑声和离别的伤感交织在一起。

南晓意收到了不少同学的合影邀请，也和林薇她们拍了很多照片。但她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等待着那个约定的兑现。鹿衡说过，考完有重要的话对她说。那句话，像一颗被小心翼翼埋藏的种子，在她心里悄悄萌芽，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刻。

毕业典礼那天，天空湛蓝如洗。校长在台上做着最后的致辞，回顾三年时光，寄语美好未来。台下，不少女生已经偷偷红了眼眶。南晓意坐在班级方阵里，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三班的方向。鹿衡坐在靠边的位置，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似乎听得很认真，偶尔和旁边的同学低声说句什么。

典礼结束，人群再次涌向操场、教学楼、各个角落，进行最后的告别和留念。南晓意被几个女生拉着去拍合照，等她好不容易脱身，鹿衡已经不见了踪影。

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但她很快收到了一条短信：“老地方，靠窗位置。不急，你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