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晚上六点四十五分。

南晓意站在家中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脸颊泛着不正常红晕、眼神躲闪的自己。她已经换了三套衣服：校服太刻意，连衣裙太正式，最后选了一件简单的米白色棉布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又觉得太随意，散下来，又嫌不够利落。

最终，她还是扎起了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红的耳朵。

妈妈在客厅看电视，见她来回走动，探头问：“晓意，不是说要复习吗？怎么心神不宁的？”

“啊……有点闷，想出去透透气，顺便去书店看看有没有新的模拟题。”南晓意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抓起书包背上，手心却已经汗湿了。

“这么晚还出去？早点回来，注意安全。”妈妈没有多问，只是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南晓意逃也似地出了门。

初夏的夜晚，风带着白天的余温，吹在脸上暖烘烘的。路灯次第亮起，街道上车水马龙，正是晚饭后散步休闲的时间。南晓意却无心欣赏这热闹的市井气息，她的心跳随着每一步靠近学校后门而加快。

“时光”书店坐落在一条相对安静的侧街，店面不大，装修是复古的木质风格，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馨。这里离学校不远，是不少学生喜欢来买教辅、看闲书的地方，但晚上七点，通常人不会太多。

南晓意在街对面站定，目光穿过车流，落在书店的玻璃窗上。靠窗第二个位置……她看到了。

鹿衡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长裤，坐在那个位置。他没有看书，也没有玩手机，只是安静地看向窗外，侧脸在灯光下勾勒出清晰的线条，神情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真的在等。

这个认知让南晓意的脚步更加迟疑。她真的要进去吗？进去之后说什么？他到底要跟她说什么？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让她几乎想转身逃走。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书店里的鹿衡似乎若有所觉，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朝街对面望来。

隔着一条街和玻璃窗，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鹿衡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缓缓扬起一个笑容。那笑容不同于平时在学校里的客气或阳光，而是更柔和，更真实，仿佛终于等到了期盼已久的东西。他抬起手，对她轻轻挥了挥。

这一下，南晓意彻底没了退路。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考场般，穿过马路，推开了书店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

“叮铃”一声轻响。

书店里弥漫着淡淡的纸墨香气和咖啡的味道。背景音乐是舒缓的轻钢琴曲。除了鹿衡，只有零星两三个顾客在书架间流连。

鹿衡已经站了起来，替她拉开了对面的椅子。“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在安静的书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南晓意低低应了一声，坐下，将书包放在旁边的空椅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桌面上的木纹，不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