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她想起白天林薇的调侃，想起平时女生们对鹿衡的议论。如果……如果她们知道了鹿衡可能对她……南晓意不敢想下去。她本能地抗拒那种被放在聚光灯下的感觉。

可心底深处，那个微弱的声音却在说：他是鹿衡啊。那个光芒万丈，被无数人注视的鹿衡。他为什么会注意到平凡、安静、甚至有些无趣的自己？

她找不到答案。这让她更加不安。

接下来的几天，南晓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她既害怕见到鹿衡，又隐隐期待。走在校园里，她会下意识地寻找那个身影，看到他时，又会立刻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

鹿衡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回避。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主动走过来攀谈，只是在偶尔目光相遇时，对她露出那种了然又温和的微笑。那笑容仿佛在说：没关系，我明白。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比直接的对话更让南晓意心慌意乱。他们之间仿佛拉起了一根无形的丝线，轻微地颤动着，传递着彼此都无法言明的心绪。

压力与悸动交织，让南晓意感到疲惫。二模之后，学习强度有增无减，黑板一侧的倒计时数字每天都在无情地变小。她常常在深夜复习时走神，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出弯月和字母“Y”，然后又像被烫到一样慌乱地涂掉。

她开始故意错开可能与鹿衡相遇的时间，午餐去得更晚，放学走得更早。她需要空间理清这团乱麻。

然而，就在她决定暂时将这一切抛诸脑后的周五，事情又有了新的发展。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南晓意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报考资料。忙完回到教室，同学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的同桌林薇也走了，桌面上却用笔袋压着一张对折的浅蓝色信纸。

南晓意疑惑地拿起。信纸上没有任何署名，只有一行清俊挺拔的字迹：

“今晚七点，学校后门的‘时光’书店，靠窗第二个位置。有些话，想当面说。如果你不来，我会等到打烊。”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但那字迹，南晓意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鹿衡。

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南晓意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教室只有她一个人。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远处传来球场上隐约的哨声和喧哗。

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激起的波澜久久无法平息。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去。这太越界了，太冒险了。在高考前夕，她不应该为任何事分心。

可是……那是鹿衡啊。那个用月亮和“Y”在她心底投下石子的鹿衡。他说，有些话想当面说。他会说什么？

南晓意站在逐渐昏暗的教室里，内心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挣扎。去，意味着她默许了某种可能，将自己推向了不可预知的境地。不去……她能想象鹿衡独自坐在书店等待，直到灯火阑珊的样子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时钟指向六点二十。

她忽然想起展示栏前，他看着她时，眼中那片碎金般的夕阳。想起他带着腼腆说“画得有点丑”时的语气。

南晓意深吸一口气，将那张浅蓝色的信纸仔细对折，放进了书包最内侧的夹层。然后，她开始慢慢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仿佛在给最后的决定留出思考的时间。

拉上书包拉链的那一刻，她做出了决定。

窗外的天空，最后一抹晚霞也即将被夜色吞没。